57.第 57 章
“如果不是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姐姐,阿瑟怎么会硬生生拽出你的灵魂,将你囚禁在他的墓穴里,命你受苦让你赎罪。”
一片静悄悄中,众人屏住呼吸。同时八个大脑飞快转动,努力回想之前关于波伊娜长公主死亡的情报——她误中了贵族下给皇帝的“死者祝福”,没等到解药就香消玉殒……
这么说……
费兹捷勒英俊消瘦的脸孔一派肃杀,黑沉沉的眼里毫无光芒,布满阴沉的杀意:“当年阿瑟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解药,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将解药送到王都。结果呢,你为了一己私欲,替换掉解药,害死了你的姐姐。亚泽兰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就没有一点反省?在这寂静无人的墓穴里,你就不会遭受良心的谴责吗。”
捂着脸的绿色魂体慢慢抬起头。
亚泽兰小公主娇媚的脸孔上布满泪水。但更叫人心惊的是,泪水下是她扭曲到变形的笑脸:
“谴责?反省?我根本不后悔我做的一切。都是姐姐的错,如果不是姐姐,阿瑟怎么会拒绝我?如果不是姐姐,那些蠢货怎么会想暗杀父王?如果不是姐姐,我就会成为帝国的希望!阿瑟也不会死!我们的祖国就不会灭亡!”
亚泽兰瞪大本就很大的眼睛,一边流泪一边大笑:“都是波伊娜那个贱人的错!!!”
她的笑声高亢而尖锐,撞击在四周的岩壁上,形成一道道回声。
四面八方的疯狂大笑扭曲了空气,扇动了火把,让整个石洞里的火光都为之一暗。
“你……”
浓重的的失望从费兹捷勒脸上闪过。
他望了一眼亚泽兰身下的那块石板,摇了摇头:“既然如此,你就继续用这种方式向波伊娜赎罪吧。本来我还后悔将这个魔法交给阿瑟……现在看来,他始终是对的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亚泽兰瞬间沉下脸,阴测测地盯住他:“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,王叔。你不也一样吗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沉迷亡灵魔法,无心国事。不顾贵族和我父王的请求,一意闭关。你明明知道当时正值帝国风雨飘摇之际,四方叛乱之时,你却只想追求魔法的极限,忘记了你身为亲王的责任。”她扣住祭坛周围那道无形的墙壁,慢慢站起身,姿态别扭而怪异。
肩膀耸着,脑袋垂着,长长的黑发泻下来,把脸遮了大半。
亚泽兰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,明明是半透明的魂体,现在却比从最深沉黑暗中诞生的恶魔还要漆黑无光,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鬼火:
“王叔,你知道父王自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不知道费兹的魔法研究得怎么样了。如果费兹在,帝国一定不会灭亡吧。”亚泽兰桀桀笑起来,语气中流露出最恶意的阴毒,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我都看见了,我都听见了!父王知道自己没有治国才能,所以他一直想把王位让给你!让你拯救风雨飘摇的帝国!而你呢?你是怎么做的?!”
在她的尖声追问中,费兹捷勒闭上眼,憔悴的脸孔越发憔悴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:“我拒绝了他。因为我知道,管理一个帝国会让我的魔法造诣止步不前。”
“你还说我自私!王叔!你比谁都自私!”
亚泽兰再次大笑起来。
“所以呢,你想说什么?”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。
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人,让费兹捷勒猛地睁开眼,也让亚泽兰的笑再次停住。
这两位魔法帝国的王室同时扭头,一起看向发声人。
乔乔毫无畏惧地对上亡灵那双怨毒的眼睛,平静坦然:“作为一个外人,我无权置喙你们王室内部里的事。不过公主殿下,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?你想说,因为其他人也有错,所以你就无罪吗?”
亚泽兰愕然,张开口想反驳,乔乔却不给她这个机会,抢道:“是,队长作为王室成员,在你们国家需要他的时候却没有站出来,他有错。他错在,没有撑起帝国的重担,没有对得起他作为亲王的责任。那你呢?你不仅没有去挑起帝国的重担,还把撑起帝国的柱子给砍倒了。从你前面说的那些话能看出,你知道阿瑟将军对你姐姐用情至深。你也知道,在你父王无能的情况下,你姐姐负责起帝国的内政。你也知道,一旦你姐姐出事,阿瑟将军会痛不欲生。这些你都知道。既然这些你都清楚,你难道就不会用一点点你拿去嫉妒别人的脑子想想,管理内政的人倒下,负责在外征战的人再悲痛欲绝,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会怎么样?你在换掉‘死者祝福’的解药前,就没有想过这些事吗?”
亚泽兰闭上嘴,表情阴晴不定。
费兹捷勒深深望了一眼乔乔,又看向他从来都不让人省心的小侄女。
“如果你没有想过,那之前队长对你的评价真的没错,你真是又蠢又毒。”
亚泽兰的脸色不再变化,直接刷地阴沉下去。
“如果你想过,那队长说的还是没错。作为公主,你置你的祖国于不顾,为一己之情,害死了你的姐姐,直接导致了整个帝国的崩溃。你才是导致你祖国灭亡的真正凶手。这样看,阿瑟将军将你囚禁在这里,不仅仅是为了向你王姐赎罪吧,更是向整个魔法帝国赔礼道歉。”
耳边的提示音让乔乔微微一愣,随后哂然。
她刚才站出来发声时,根本没考虑到能量点不能量点的事,纯粹是一气之下冲动所致。
她实在被亚泽兰公主的无耻狡辩给激怒,再看费兹捷勒被这个公主说得默然,当即忍不住出口反驳。
亚泽兰公主这样的狡辩,让她瞬间想起在巨型蜘蛛巢穴里那些男人:错的不是我,都是别人的错。就算我有错,那跟别人的错比起来不算什么。
她也不想想,费兹捷勒没有管理国家是一回事,可要不是她换药导致波伊娜公主死亡,魔法帝国根本就不会亡国!
亚泽兰才是真正的亡国凶手!
系统提示的这些加点正是意味着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。
巴洛就翘起一边嘴角,笑了一声:“是这个道理啊。公主殿下,也该低下头好好看看你自己吧。”
他弯起眼,笑得清爽又亲切:“真是一张让人作呕的丑陋嘴脸啊。”
乔乔无语地瞅了他一眼,发现他话虽然是对亚泽兰说的,那张脸却分明对着自己。
在乔乔看过去的时候,他还张开嘴,无声地比出嘴型:我说的对吧?
说得对是对,但这样说——
祭坛的结界里,绿色魂体开始浑身颤抖起来:“你,你们在说什么蠢话……”
——这样说,心高气傲的小公主会气到发疯吧。
“你们这些贱民……低贱的,无礼的,连魔法都不会的平民……”亚泽兰猛地抬起头,表情狰狞,“有什么资格评价作为公主的我!”
巴洛打了个哈欠:“醒醒,魔法帝国都亡啦。魔法公主算什么……现在的时代,只有三位大人地位最高。比如你面前的这位**官阁下。”
修无语地看向巴洛,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拖下水了。
果然,他立刻收到了魔法公主□□的眼刀子一枚。
眼见着亚泽兰公主又开始大吼大叫地发疯,这次还配上身体的撞击,可惜祭坛上的结界坚固稳定,亚泽兰公主把自己魂体装得差点散体,也没有撞开一点点缝隙。
就让她继续这么待着吧。
除了死去的神圣骑士,剩下九名队友达成共识。
让她继续在这黑暗无人的死寂墓穴里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都已经开始跟在费兹捷勒后面陆续撤退了,亚泽兰突然停下了不断撞墙的动作,抓着结界,大声喊住队伍里的几人:“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!放我出去,我就告诉你们□□卷轴在哪!”
圣女伊迪丝和另一个人脚步同时一停。
费兹捷勒一下转过身,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怒气,伸手一挥:“给我闭嘴!”
绿色魂体一下倒飞出去,撞在结界的另一边。
尽管被这一下撞得疼得不清,亚泽兰还是到吸着凉气从地面上迅速爬起来,一下扑到原来的位置上,满脸渴望地望着圣女:“你是哥哥的后人对吧?我知道,你身上流着我们王族的血。我也知道,你想拿到卷轴讨好你的心上人。我知道这种感觉。”
“快,放我出来,我马上把禁术卷轴拿给你!”
从幻境受伤后一直很沉默的伊迪丝,缓缓抬起头。
乔乔一惊,刚想阻止圣女做傻事,就眼前一花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随后便是满眼黄沙。
她一下从阴冷凉爽的石头墓穴里来到了热气滔天的沙漠?
这又是亚泽兰的幻术吗!
还好,前方的黑色身影此时给乔乔带来了无尽的安心感。
费兹捷勒身上的黑袍被沙漠的热风吹得鼓起,半长的黑发也漂浮在半空中。
不对,这不是被风吹的……
乔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她的直觉在她反应过来之前,就让她的身体离现在的费兹捷勒远一点。
漫天呼啸的黄沙在这名亡灵魔法师面前也归于无声。
他的暗影瞬间增长扩大,将炎炎烈日下的无尽沙漠全都笼罩。
一股冰凉到让人心寒的气息迅速增长。
明明站在如此炎热的环境,乔乔却还是打了个冷战。
费兹捷勒真的生气了。非常生气。前所未有的。
三个念头一个接一个从乔乔眼前飘过。
就在这么短暂的一息间,费兹捷勒的黑袍已经整个膨胀起来,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但是在黑袍男人阴冷如深渊的威压下,任何人在此时都笑不出来。
“亚泽兰。”
一声似叹息似低语的名字从耳边飘过,脚下的沙子开始迅速滑动。
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,黄沙不断从沙丘的顶端向下滚落,沙沙作响。
一粒沙子翻滚着,跳跃着,一路向下狂奔。当它跑过十几米的缓坡时,沙子高高跃起,一下跃入无尽深渊。
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费兹捷勒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这些黑色的罅隙如同大地的伤口,一条条又深又黑一直贯穿到目光所能到达的最远方。
地面开了口,天空也开始崩裂。
头顶刺眼的太阳被阴影蒙上,一小块缺口出现在太阳圆形的一角。很快,缺口越来越大,金色圆形上的阴影越来越多,光线越来越黯淡。
整个颤抖的沙漠,都被深沉落下的黑暗逐渐吞噬。
乔乔站立不稳,不得不单膝跪在地面,保持平衡。
她身旁一左一右皆是看不见底部的黑色裂谷,一股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往上吹拂,吹动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。
十几秒前还炎热得快要窒息的沙漠,现在已经步入了冰河世纪的寒冬。
在呼呼的狂风中,乔乔抬起头,眯着眼去寻找费兹捷勒的身影。
她看见那道黑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队长的黑袍,被他身上的力量鼓动,撕扯,甚至开始化为一片片的碎片,卷进狂风中飞向天空,狂乱地翻卷,不断融入迅速逼近的黑暗里。
那一大片无穷无尽的黑色转瞬飞至眼前。
头顶太阳被彻底吞噬,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色。一片安静中,大地的轰鸣摇晃似乎也停止了,宇宙又回过到原初的混沌中。
一道亮光劈开这片原初的黑暗,乔乔眯着眼努力分辨张望,发现那是一片暖色调的,摇曳的……火光。
她又回到亚泽兰被囚禁的那片广场上。
四周火把被不知名的风剧烈吹拂,每一根火把上的火苗都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激烈摇晃,几近熄灭。
整个广场的光线一明又一暗,一暗又一明。
就在这明暗交替的间歇,一个人站在祭坛前,背对着乔乔。
白色圣洁的服装,黑色卷曲的长发,纤细窈窕的背影——
“伊迪丝?”
把背影的名字喊出口,乔乔这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:
“亚泽兰公主呢?!”
圣女伊迪丝面朝的方向空空如也,那个绿色的魂体不知所踪。
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回答了乔乔的疑问:“你打碎了石盘。”
费兹捷勒叹息着捂住额头。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着手指,细长到吓人,和苍白饱满的额头形成鲜明对比:“还是迟了一步。”
“……”
乔乔瞪着队长的身体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拔箭攻击。
她记得刚才费兹捷勒强行打破幻境前,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黑袍被他自己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,化为漫天碎屑飞开去。
但是……她没想到,藏在长袍下的,是这么一张躯体。
不,这已经不能被称为躯体了。
森白的骨头,一节节错落有致悬浮在半空中的关节,空荡荡的腹部,唯一存在的漆黑心脏。
那颗心脏居然还在几根肋骨的包裹下,沉稳地跳动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乔乔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难怪队长总是袍不离身,难怪他手指显得那么细长……原来他除了一颗头还是人,其他全是骨头架子啊!
还是说,这是亚泽兰的陷阱?她还在幻境里没出来?
乔乔狠狠摇了摇头,听见几道吸气声。
扭头看见几个从半空中跌出来的队友,他们目光直愣地瞪着同一个方向,显然跟乔乔的心情是一个样。
看来不是陷阱,是真的。
乔乔咽了口口水——她敬爱的队长大人,真的是大半个骨头架子。平时裹着黑袍看不出来也就算了,现在乍一看一根细细的脊椎顶着一颗完好无损的人类脑袋,怎么看怎么惊悚。
“半巫妖。”有人认出了费兹捷勒的这个形态。
竟然是站在祭坛前的圣女。
伊迪丝慢慢回头,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:“真不愧是王叔啊,居然真的把自己变成了半巫妖。只可惜……还差一点点。”
望着圣女那熟悉又陌生的表情,所有人同时掏出武器,对准了她。
乔乔的箭头对准黑发红眼的白袍美女,追踪箭蓄势待发。
伊迪丝……不对,是亚泽兰毫不慌乱,反而拎着袍角原地转了一圈:“你们真的要杀我吗?”
不等乔乔他们回答,她忽然脸色一变,一双暗红色的狐狸眼没了得意,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后悔和愧疚:“杀了我,快杀了我!我不该……”
“嘻嘻嘻嘻。”不等真正的伊迪丝说完话,‘伊迪丝’表情一变,又换成了小公主,“杀了我,就相当于杀了这个女人哦。”
她捧着自己的脸,扭了扭腰,又撩了撩头发,微微眯起眼,妩媚又快乐地一笑,媚眼如丝:“虽然还比不上我原来的身体,但也勉勉强强吧。毕竟是流着王族血脉的后代,和我的灵魂还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脸色又是一变。
‘伊迪丝’皱紧眉头,表情痛苦,咬住牙齿:“别,别想占据我的身体。”
黑发红眼的美女握紧拳头,浑身微微颤抖,因为过于用力,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脸颊肌肉抽动:“我……是神会圣女……是神的子民,信徒……岂,岂会被你……一个死去多年的亡灵——”
“打败!”
伊迪丝大叫一声,两眼一翻,双手一松,整个人往后一倒
——晕了过去。
乔乔手中一直拉紧的弓弦又松开。她左手拿弓,右手执箭,茫然地看向其他队友,尤其是费兹捷勒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费兹捷勒也拧着眉,盯住昏迷不醒的王族后裔观察半天:“应该是两个灵魂斗争引起的。”
巴洛不知道从哪窜出来,走过去蹲在圣女旁边歪着脑袋打量她:“还能醒吗?”
他手往腿上一抹,一道寒光出鞘,在他手上转了片刀花:“为了以防万一,还是宰了吧。”
“这样不好吧。”莫里森摸着光头很是为难,“万一醒过来的是圣女大人呢?”
巴洛的短刀已经在圣女大人修长的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,似乎是在合适下道的角度:“那就只能算圣女大人倒霉咯。”
看他这个行为,乔乔真实怀疑,他到底有没有投靠塞恩大主教。
到底还是血亲,费兹捷勒阻止了巴洛跃跃欲试的行为。他戴着手套的白骨胳膊伸出,拦在巴洛面前,明明是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,却无端有种不可逾越的力量:
“等她醒。如果是亚泽兰,我会亲手毁灭她。”
巴洛和费兹捷勒对视了五秒钟,笑嘻嘻地收回短刀,站起身往后退让:“……好吧好吧,您是队长您说的算。”
等待圣女苏醒的过程中,乔乔和其他人搜寻了一遍广场和已经破碎的祭坛。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,乔乔还惦记着圣女说的禁术卷轴。
禁术卷轴,听名字就不祥,再加上当时费兹捷勒的反应也很激烈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问题是,这支队伍里有人想找到那个明显不是好东西的卷轴。
乔乔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扫过。
队友们个个身手不俗,当然察觉到她的打量。
其中莫里森和拉穆尔没反应,一个摸头傻笑,一个侧过重度烧伤的脸。
巴洛冲乔乔笑眯眯地飞了个吻,被她炸毛避开了。
安迪往左歪了歪头,奥尔文灿烂笑着往右歪了歪头。
最后**官,他和乔乔深深对视了一眼,冲她摇了摇头。
摇头?
乔乔走过去,低声询问:“您也注意到了?”
修微微颔首,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世界意志告诉我,那个卷轴很危险。这里并没有。”
没有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亚泽兰在骗他们,只是为了让他们打碎祭坛放她出来。
还有一种可能……趁着他们陷入幻境的短短瞬间,她已经将禁术卷轴交了出去。
一声嘤咛打断了乔乔的思路,她转头看向圣女,侧头的瞬间耳朵却似乎扫到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。
她一僵,连忙看向**官,却发现直起身的他面色如常,同样看向圣女的方向。察觉到乔乔的眼神,他还一挑眉向她望了过来。
乔乔摇了摇头,重新看向伊迪丝。
因着心虚,她这一次扭头移开视线的动作格外迅速。
正因为此,她没发现她刚移开眼,**官就抬起右手捂住嘴巴,金色长发下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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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片静悄悄中,众人屏住呼吸。同时八个大脑飞快转动,努力回想之前关于波伊娜长公主死亡的情报——她误中了贵族下给皇帝的“死者祝福”,没等到解药就香消玉殒……
这么说……
费兹捷勒英俊消瘦的脸孔一派肃杀,黑沉沉的眼里毫无光芒,布满阴沉的杀意:“当年阿瑟费劲千辛万苦找到解药,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将解药送到王都。结果呢,你为了一己私欲,替换掉解药,害死了你的姐姐。亚泽兰,这么多年过去了,你就没有一点反省?在这寂静无人的墓穴里,你就不会遭受良心的谴责吗。”
捂着脸的绿色魂体慢慢抬起头。
亚泽兰小公主娇媚的脸孔上布满泪水。但更叫人心惊的是,泪水下是她扭曲到变形的笑脸:
“谴责?反省?我根本不后悔我做的一切。都是姐姐的错,如果不是姐姐,阿瑟怎么会拒绝我?如果不是姐姐,那些蠢货怎么会想暗杀父王?如果不是姐姐,我就会成为帝国的希望!阿瑟也不会死!我们的祖国就不会灭亡!”
亚泽兰瞪大本就很大的眼睛,一边流泪一边大笑:“都是波伊娜那个贱人的错!!!”
她的笑声高亢而尖锐,撞击在四周的岩壁上,形成一道道回声。
四面八方的疯狂大笑扭曲了空气,扇动了火把,让整个石洞里的火光都为之一暗。
“你……”
浓重的的失望从费兹捷勒脸上闪过。
他望了一眼亚泽兰身下的那块石板,摇了摇头:“既然如此,你就继续用这种方式向波伊娜赎罪吧。本来我还后悔将这个魔法交给阿瑟……现在看来,他始终是对的。”
笑声戛然而止。
亚泽兰瞬间沉下脸,阴测测地盯住他:“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,王叔。你不也一样吗。”
“……”
“沉迷亡灵魔法,无心国事。不顾贵族和我父王的请求,一意闭关。你明明知道当时正值帝国风雨飘摇之际,四方叛乱之时,你却只想追求魔法的极限,忘记了你身为亲王的责任。”她扣住祭坛周围那道无形的墙壁,慢慢站起身,姿态别扭而怪异。
肩膀耸着,脑袋垂着,长长的黑发泻下来,把脸遮了大半。
亚泽兰大半张脸都藏在阴影里,明明是半透明的魂体,现在却比从最深沉黑暗中诞生的恶魔还要漆黑无光,唯有一双眼睛闪着幽幽的鬼火:
“王叔,你知道父王自杀前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吗?”
“……”
“他说,不知道费兹的魔法研究得怎么样了。如果费兹在,帝国一定不会灭亡吧。”亚泽兰桀桀笑起来,语气中流露出最恶意的阴毒,“我知道,我都知道。我都看见了,我都听见了!父王知道自己没有治国才能,所以他一直想把王位让给你!让你拯救风雨飘摇的帝国!而你呢?你是怎么做的?!”
在她的尖声追问中,费兹捷勒闭上眼,憔悴的脸孔越发憔悴,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:“我拒绝了他。因为我知道,管理一个帝国会让我的魔法造诣止步不前。”
“你还说我自私!王叔!你比谁都自私!”
亚泽兰再次大笑起来。
“所以呢,你想说什么?”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。
这个半路插进来的人,让费兹捷勒猛地睁开眼,也让亚泽兰的笑再次停住。
这两位魔法帝国的王室同时扭头,一起看向发声人。
乔乔毫无畏惧地对上亡灵那双怨毒的眼睛,平静坦然:“作为一个外人,我无权置喙你们王室内部里的事。不过公主殿下,你说这些想证明什么?你想说,因为其他人也有错,所以你就无罪吗?”
亚泽兰愕然,张开口想反驳,乔乔却不给她这个机会,抢道:“是,队长作为王室成员,在你们国家需要他的时候却没有站出来,他有错。他错在,没有撑起帝国的重担,没有对得起他作为亲王的责任。那你呢?你不仅没有去挑起帝国的重担,还把撑起帝国的柱子给砍倒了。从你前面说的那些话能看出,你知道阿瑟将军对你姐姐用情至深。你也知道,在你父王无能的情况下,你姐姐负责起帝国的内政。你也知道,一旦你姐姐出事,阿瑟将军会痛不欲生。这些你都知道。既然这些你都清楚,你难道就不会用一点点你拿去嫉妒别人的脑子想想,管理内政的人倒下,负责在外征战的人再悲痛欲绝,在这种情况下帝国会怎么样?你在换掉‘死者祝福’的解药前,就没有想过这些事吗?”
亚泽兰闭上嘴,表情阴晴不定。
费兹捷勒深深望了一眼乔乔,又看向他从来都不让人省心的小侄女。
“如果你没有想过,那之前队长对你的评价真的没错,你真是又蠢又毒。”
亚泽兰的脸色不再变化,直接刷地阴沉下去。
“如果你想过,那队长说的还是没错。作为公主,你置你的祖国于不顾,为一己之情,害死了你的姐姐,直接导致了整个帝国的崩溃。你才是导致你祖国灭亡的真正凶手。这样看,阿瑟将军将你囚禁在这里,不仅仅是为了向你王姐赎罪吧,更是向整个魔法帝国赔礼道歉。”
耳边的提示音让乔乔微微一愣,随后哂然。
她刚才站出来发声时,根本没考虑到能量点不能量点的事,纯粹是一气之下冲动所致。
她实在被亚泽兰公主的无耻狡辩给激怒,再看费兹捷勒被这个公主说得默然,当即忍不住出口反驳。
亚泽兰公主这样的狡辩,让她瞬间想起在巨型蜘蛛巢穴里那些男人:错的不是我,都是别人的错。就算我有错,那跟别人的错比起来不算什么。
她也不想想,费兹捷勒没有管理国家是一回事,可要不是她换药导致波伊娜公主死亡,魔法帝国根本就不会亡国!
亚泽兰才是真正的亡国凶手!
系统提示的这些加点正是意味着其他人都是这么想的。
巴洛就翘起一边嘴角,笑了一声:“是这个道理啊。公主殿下,也该低下头好好看看你自己吧。”
他弯起眼,笑得清爽又亲切:“真是一张让人作呕的丑陋嘴脸啊。”
乔乔无语地瞅了他一眼,发现他话虽然是对亚泽兰说的,那张脸却分明对着自己。
在乔乔看过去的时候,他还张开嘴,无声地比出嘴型:我说的对吧?
说得对是对,但这样说——
祭坛的结界里,绿色魂体开始浑身颤抖起来:“你,你们在说什么蠢话……”
——这样说,心高气傲的小公主会气到发疯吧。
“你们这些贱民……低贱的,无礼的,连魔法都不会的平民……”亚泽兰猛地抬起头,表情狰狞,“有什么资格评价作为公主的我!”
巴洛打了个哈欠:“醒醒,魔法帝国都亡啦。魔法公主算什么……现在的时代,只有三位大人地位最高。比如你面前的这位**官阁下。”
修无语地看向巴洛,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被拖下水了。
果然,他立刻收到了魔法公主□□的眼刀子一枚。
眼见着亚泽兰公主又开始大吼大叫地发疯,这次还配上身体的撞击,可惜祭坛上的结界坚固稳定,亚泽兰公主把自己魂体装得差点散体,也没有撞开一点点缝隙。
就让她继续这么待着吧。
除了死去的神圣骑士,剩下九名队友达成共识。
让她继续在这黑暗无人的死寂墓穴里承受无尽的折磨。
都已经开始跟在费兹捷勒后面陆续撤退了,亚泽兰突然停下了不断撞墙的动作,抓着结界,大声喊住队伍里的几人:“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!放我出去,我就告诉你们□□卷轴在哪!”
圣女伊迪丝和另一个人脚步同时一停。
费兹捷勒一下转过身,展露出前所未有的怒气,伸手一挥:“给我闭嘴!”
绿色魂体一下倒飞出去,撞在结界的另一边。
尽管被这一下撞得疼得不清,亚泽兰还是到吸着凉气从地面上迅速爬起来,一下扑到原来的位置上,满脸渴望地望着圣女:“你是哥哥的后人对吧?我知道,你身上流着我们王族的血。我也知道,你想拿到卷轴讨好你的心上人。我知道这种感觉。”
“快,放我出来,我马上把禁术卷轴拿给你!”
从幻境受伤后一直很沉默的伊迪丝,缓缓抬起头。
乔乔一惊,刚想阻止圣女做傻事,就眼前一花,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随后便是满眼黄沙。
她一下从阴冷凉爽的石头墓穴里来到了热气滔天的沙漠?
这又是亚泽兰的幻术吗!
还好,前方的黑色身影此时给乔乔带来了无尽的安心感。
费兹捷勒身上的黑袍被沙漠的热风吹得鼓起,半长的黑发也漂浮在半空中。
不对,这不是被风吹的……
乔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。她的直觉在她反应过来之前,就让她的身体离现在的费兹捷勒远一点。
漫天呼啸的黄沙在这名亡灵魔法师面前也归于无声。
他的暗影瞬间增长扩大,将炎炎烈日下的无尽沙漠全都笼罩。
一股冰凉到让人心寒的气息迅速增长。
明明站在如此炎热的环境,乔乔却还是打了个冷战。
费兹捷勒真的生气了。非常生气。前所未有的。
三个念头一个接一个从乔乔眼前飘过。
就在这么短暂的一息间,费兹捷勒的黑袍已经整个膨胀起来,这让他看上去有些滑稽。
但是在黑袍男人阴冷如深渊的威压下,任何人在此时都笑不出来。
“亚泽兰。”
一声似叹息似低语的名字从耳边飘过,脚下的沙子开始迅速滑动。
整个大地都开始颤抖,黄沙不断从沙丘的顶端向下滚落,沙沙作响。
一粒沙子翻滚着,跳跃着,一路向下狂奔。当它跑过十几米的缓坡时,沙子高高跃起,一下跃入无尽深渊。
一道道巨大的裂缝以费兹捷勒为中心,向外扩散。这些黑色的罅隙如同大地的伤口,一条条又深又黑一直贯穿到目光所能到达的最远方。
地面开了口,天空也开始崩裂。
头顶刺眼的太阳被阴影蒙上,一小块缺口出现在太阳圆形的一角。很快,缺口越来越大,金色圆形上的阴影越来越多,光线越来越黯淡。
整个颤抖的沙漠,都被深沉落下的黑暗逐渐吞噬。
乔乔站立不稳,不得不单膝跪在地面,保持平衡。
她身旁一左一右皆是看不见底部的黑色裂谷,一股股阴冷的风从下面往上吹拂,吹动她的头发在空中乱舞。
十几秒前还炎热得快要窒息的沙漠,现在已经步入了冰河世纪的寒冬。
在呼呼的狂风中,乔乔抬起头,眯着眼去寻找费兹捷勒的身影。
她看见那道黑影依旧纹丝不动地站在原地。
队长的黑袍,被他身上的力量鼓动,撕扯,甚至开始化为一片片的碎片,卷进狂风中飞向天空,狂乱地翻卷,不断融入迅速逼近的黑暗里。
那一大片无穷无尽的黑色转瞬飞至眼前。
头顶太阳被彻底吞噬,整个世界陷入了无尽的黑色。一片安静中,大地的轰鸣摇晃似乎也停止了,宇宙又回过到原初的混沌中。
一道亮光劈开这片原初的黑暗,乔乔眯着眼努力分辨张望,发现那是一片暖色调的,摇曳的……火光。
她又回到亚泽兰被囚禁的那片广场上。
四周火把被不知名的风剧烈吹拂,每一根火把上的火苗都以前所未有的程度激烈摇晃,几近熄灭。
整个广场的光线一明又一暗,一暗又一明。
就在这明暗交替的间歇,一个人站在祭坛前,背对着乔乔。
白色圣洁的服装,黑色卷曲的长发,纤细窈窕的背影——
“伊迪丝?”
把背影的名字喊出口,乔乔这才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:
“亚泽兰公主呢?!”
圣女伊迪丝面朝的方向空空如也,那个绿色的魂体不知所踪。
一道低沉沙哑的男声回答了乔乔的疑问:“你打碎了石盘。”
费兹捷勒叹息着捂住额头。黑色的皮手套包裹着手指,细长到吓人,和苍白饱满的额头形成鲜明对比:“还是迟了一步。”
“……”
乔乔瞪着队长的身体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拔箭攻击。
她记得刚才费兹捷勒强行打破幻境前,他那套从不离身的黑袍被他自己恐怖的力量撕成碎片,化为漫天碎屑飞开去。
但是……她没想到,藏在长袍下的,是这么一张躯体。
不,这已经不能被称为躯体了。
森白的骨头,一节节错落有致悬浮在半空中的关节,空荡荡的腹部,唯一存在的漆黑心脏。
那颗心脏居然还在几根肋骨的包裹下,沉稳地跳动。
砰——砰——砰——
乔乔整个人都不好了。
难怪队长总是袍不离身,难怪他手指显得那么细长……原来他除了一颗头还是人,其他全是骨头架子啊!
还是说,这是亚泽兰的陷阱?她还在幻境里没出来?
乔乔狠狠摇了摇头,听见几道吸气声。
扭头看见几个从半空中跌出来的队友,他们目光直愣地瞪着同一个方向,显然跟乔乔的心情是一个样。
看来不是陷阱,是真的。
乔乔咽了口口水——她敬爱的队长大人,真的是大半个骨头架子。平时裹着黑袍看不出来也就算了,现在乍一看一根细细的脊椎顶着一颗完好无损的人类脑袋,怎么看怎么惊悚。
“半巫妖。”有人认出了费兹捷勒的这个形态。
竟然是站在祭坛前的圣女。
伊迪丝慢慢回头,脸上挂着奇异的笑容:“真不愧是王叔啊,居然真的把自己变成了半巫妖。只可惜……还差一点点。”
望着圣女那熟悉又陌生的表情,所有人同时掏出武器,对准了她。
乔乔的箭头对准黑发红眼的白袍美女,追踪箭蓄势待发。
伊迪丝……不对,是亚泽兰毫不慌乱,反而拎着袍角原地转了一圈:“你们真的要杀我吗?”
不等乔乔他们回答,她忽然脸色一变,一双暗红色的狐狸眼没了得意,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后悔和愧疚:“杀了我,快杀了我!我不该……”
“嘻嘻嘻嘻。”不等真正的伊迪丝说完话,‘伊迪丝’表情一变,又换成了小公主,“杀了我,就相当于杀了这个女人哦。”
她捧着自己的脸,扭了扭腰,又撩了撩头发,微微眯起眼,妩媚又快乐地一笑,媚眼如丝:“虽然还比不上我原来的身体,但也勉勉强强吧。毕竟是流着王族血脉的后代,和我的灵魂还……”
话没说完,她脸色又是一变。
‘伊迪丝’皱紧眉头,表情痛苦,咬住牙齿:“别,别想占据我的身体。”
黑发红眼的美女握紧拳头,浑身微微颤抖,因为过于用力,太阳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,脸颊肌肉抽动:“我……是神会圣女……是神的子民,信徒……岂,岂会被你……一个死去多年的亡灵——”
“打败!”
伊迪丝大叫一声,两眼一翻,双手一松,整个人往后一倒
——晕了过去。
乔乔手中一直拉紧的弓弦又松开。她左手拿弓,右手执箭,茫然地看向其他队友,尤其是费兹捷勒:“这是什么情况?”
费兹捷勒也拧着眉,盯住昏迷不醒的王族后裔观察半天:“应该是两个灵魂斗争引起的。”
巴洛不知道从哪窜出来,走过去蹲在圣女旁边歪着脑袋打量她:“还能醒吗?”
他手往腿上一抹,一道寒光出鞘,在他手上转了片刀花:“为了以防万一,还是宰了吧。”
“这样不好吧。”莫里森摸着光头很是为难,“万一醒过来的是圣女大人呢?”
巴洛的短刀已经在圣女大人修长的脖子上比划来比划去,似乎是在合适下道的角度:“那就只能算圣女大人倒霉咯。”
看他这个行为,乔乔真实怀疑,他到底有没有投靠塞恩大主教。
到底还是血亲,费兹捷勒阻止了巴洛跃跃欲试的行为。他戴着手套的白骨胳膊伸出,拦在巴洛面前,明明是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的手臂,却无端有种不可逾越的力量:
“等她醒。如果是亚泽兰,我会亲手毁灭她。”
巴洛和费兹捷勒对视了五秒钟,笑嘻嘻地收回短刀,站起身往后退让:“……好吧好吧,您是队长您说的算。”
等待圣女苏醒的过程中,乔乔和其他人搜寻了一遍广场和已经破碎的祭坛。不知道其他人是怎么想的,乔乔还惦记着圣女说的禁术卷轴。
禁术卷轴,听名字就不祥,再加上当时费兹捷勒的反应也很激烈,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问题是,这支队伍里有人想找到那个明显不是好东西的卷轴。
乔乔的目光从其他人身上扫过。
队友们个个身手不俗,当然察觉到她的打量。
其中莫里森和拉穆尔没反应,一个摸头傻笑,一个侧过重度烧伤的脸。
巴洛冲乔乔笑眯眯地飞了个吻,被她炸毛避开了。
安迪往左歪了歪头,奥尔文灿烂笑着往右歪了歪头。
最后**官,他和乔乔深深对视了一眼,冲她摇了摇头。
摇头?
乔乔走过去,低声询问:“您也注意到了?”
修微微颔首,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:“世界意志告诉我,那个卷轴很危险。这里并没有。”
没有有两种可能,一种是亚泽兰在骗他们,只是为了让他们打碎祭坛放她出来。
还有一种可能……趁着他们陷入幻境的短短瞬间,她已经将禁术卷轴交了出去。
一声嘤咛打断了乔乔的思路,她转头看向圣女,侧头的瞬间耳朵却似乎扫到了什么温热柔软的东西。
她一僵,连忙看向**官,却发现直起身的他面色如常,同样看向圣女的方向。察觉到乔乔的眼神,他还一挑眉向她望了过来。
乔乔摇了摇头,重新看向伊迪丝。
因着心虚,她这一次扭头移开视线的动作格外迅速。
正因为此,她没发现她刚移开眼,**官就抬起右手捂住嘴巴,金色长发下的耳朵瞬间烧得通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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