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章_183
“怎么了?”他疑惑的扭头。br/“你冷吗?”一般脉搏跳动慢的人,血液流速也是极慢,身体自然寒凉。br/“你若肯拥着我,便不冷。”他低声轻喟,“解衣,拥着我吧。”br/从身后覆上他,小心的不触碰他的伤口,螓首靠着他的颈后,双臂环着他的肩头。br/房中一片安静,只有两个人默默的呼吸声,交融。窗外,鸟儿啾啾,一只鸟儿尖尖的喙挑动着身边鸟儿的羽毛,亲昵的蹭了蹭。br/两人的目光透着窗棂,注视着它们的姿态。br/“解衣。”br/“嗯?”br/两个人的娓娓低语,也似极了鸟儿。br/“你为我绾发吧?”他幽然一声叹息,“倾岄都二十了,寻常男子到了弱冠之年就该绾发了。”br/“生辰到了?”她发觉,自己对他,竟有太多不知,他也从未提及。br/“是啊……”望着她的眼,“你答应吗?”br/“这不是该长辈替你做的事吗?”她爱极了他那青丝飘摇间的风情,虽有过疑惑,却从来未问过。br/“你绾起,再由你放下,是不是很有满足感?”他别开眼,口中随意。br/她未应,只是望着他,望着那双弯月。br/她不是没有在他的话语中幻化了那一瞬间的曼妙,也不是不期待那一刻的到来,而是她在那一瞬间,看到他眼中的嘲弄,还有一丝隐藏很深很深的伤痛。br/“你想我找阁中阁主还是前辈替我绾发,然后祝福我也和他们一样,在这里更加风光?”他笑笑,不正经。br/那双秋水明眸盯着他的面容,依然不语。br/终于,他轻叹了下,“何必逼我?”br/“不该对我说吗?”她拢着他的肩头,同样一声叹息。br/“好吧。”坚持中,他松了口,“你想知道什么?”br/“倾岄始终不肯面对的事,就连濒临垂死也不肯说的话。”她定定的出声,坚持。br/桌边,他俊逸而坐,发丝垂在身后,飘逸。br/她手中的梳子,滑过那坠悬的黑瀑,一抹到底,铜镜中映出他玉树临风的容颜。br/“我也算是大家之后,这一点,解衣该猜到了。”br/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,她应了声,“猜到了。若不是大家之后,不会有如此眼界,对黄白之物的不屑,对奇珍古董的无动于衷,还有饮食上的挑剔,这不是青楼中能娇惯出来的,而是真正生活的习惯。”br/他弯起了眼睛,“这是重点吗?”br/“不是。”回应的是她同样翘起的唇角,“是你没有‘守宫砂’。”br/没有点‘守宫砂’,意味着他从出生起,就是要娶妻入门的身份,若没有望族的支撑,是不可能有如此地位的。br/“我就知道这里会被你看穿。”没有半分伤感,他的笑容,倒有些狐狸般的小得意。br/她的手,结着发髻,动作优雅缓慢,他的声音也如她的动作般清雅低缓,“我不是嫡出,虽算是大家,也没什么地位。母亲主家,我的父亲是二房,他最常做的事,便是带着我在院中看那月色,弹琴。所以当父亲过世后,我便离开了家,四处飘零,这样的生活虽然不如昔日锦衣玉食,倒是轻松惬意,没有羁绊。”br/“你恨你母亲?”恨到不愿提及,恨到宁可混迹青楼将往昔一切抹杀,恨到本该属于长辈的绾发祝福都交予了别人?br/“我更恨那冷漠无情的宅院,锁了一生的年华。”淡淡的口吻,藏着他的悲凉。br/簪子从发间穿过,男子青衫银冠,不见了浪荡不羁,更多了傲然风骨。双瞳明亮,身姿胜竹修长,长身玉立,倜傥风流。br/她上上下下大量着,满意的点了点头,手指蹭在下颌,“不错,好一位清高书香的爷。”br/“那……”他手指勾上她的下颌,玉雕似的面庞越贴越近,“给爷宽衣?”br/她忍不住的笑开了怀,在轻灵的笑声中被他拥了满怀,喘息着的热气喷撒在脸颊,“解衣,我会记住今日,记住你给了我一个最值得怀念的生辰之日。”br/“那么?你给我什么,让我记住今日?”她的手指点在他的胸膛,“你身体可没好,经不住太多激烈。”br/长笑中,他手指划过琴,一串琴声流泻,“为你抚琴,可好?”br/琴声悠悠,雪白的指尖勾着琴弦,拢挑复抹,伴随着房中一炉檀香,袅袅升腾了高雅,氤氲满室。br/只是这琴声,这幽静中的恬淡,可不独独属于他们两人。br/“噌!”在琴音勾起转调的时候,一枚白子放下,谷南暄捋须含笑,“这些日子的事压在心头太过沉重,早忘了品茶读书之乐,难得单姑娘请我来下棋,还有凤凰公子的琴声相伴,惶恐惶恐。”br/“你我都不是热衷江湖中事的人,却不得不在这里逗留,若再不找些乐事打发,岂不憋死了?”单解衣随手放下一枚黑子,漫不经心的回答。br/楼倾岄青衫垂落,指尖半透,暗袖盈香间眼神默默看着单解衣的方向,莞尔中垂首,琴声再响。br/伴随着琴音,谷南暄压着白子放下,“可惜,与姑娘下棋也未必是乐事。”br/“怎么会?”单解衣失笑,“莫不是解衣棋艺太差,不能让先生尽兴?”br/“是太好了。”谷南暄呵呵一笑,酸儒的姿态尽显,整了整衣衫,仔细的拉了拉袖子,才开口,“那日单姑娘一枚白子扣在手中不落,却故做输棋,处处留人余地。”br/单解衣为他将茶斟满,岔开了话题,“谷先生,看看这茶如何?”br/他抿了口茶在唇中,悠悠含着,半晌才缓缓咽下,赞叹一句,“好茶。”br/“看银针白毫,根根竖立在水中,入口淡雅,清香满喉,应该是‘云山雾毫’,还是最嫩芽的三瓣,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?”谷南暄顿时来了兴致,老学究的摇头晃脑一番。br/“先生厉害。”单解衣颔首。br/“我还知道,这茶是二泡,去了第一道的浑浊,更是甘美。”他好不得意,“盏中一缕香,壶里日月长,他们哪懂?”br/谈起茶,谷南暄眉飞色舞,“你这茶水是街头的井水,若是山泉,则更加甘甜,若是梅头雪水,又更清美,姑娘不妨下次试试。”br/“不愧是六全书生,果然是个好风月的知己。”单解衣悄然竖起了拇指,“与江湖中的粗人不同。”br/他呵呵一笑,“想我少时,也是富家子弟,没能功名高中,倒是学了纨绔气息,改不了了。”br/曲调渐激荡,在单解衣轻松的表情下,他捏着白子长久不落,“单姑娘请我来私下聊天,只怕不单单是为了品茶下棋吧?”br/“只是人多,有些疑问不愿为他人所知。”单解衣的眼神如水波清明,“三位曾为保护琴谱共同进退,为何昨日会让李掌门一人脱身?”br/谷南暄抛下手中的棋子,再也没了下棋的心境,手执着茶盏慢啜着,沉思着。br/单解衣也不急,一粒粒的收起棋子放入盒中,房间里飘荡着楼公子悠悠扬扬的琴声。br/“姑娘不问,盟主也问过了,只希望姑娘不要再对他人言,李掌门一世英名,再留几分薄面吧。”当放下茶盏,谷南暄摇头唏嘘,“我们三人确实为保护曲谱而未曾分开过。但近日连连发生怪事,大家都有些急功近利想要抓住幕后的人。听闻尹宅出现古怪的琴音,第二日几乎所有高手都出动,将尹家大宅团团围住,我们三人也在其中。”br/手中的茶盏放下,他眼中透着些许伤感,“李掌门与我们说,不知幕后人武功多高,我们三人算不得一流高手,他为了保护曲谱,要与其它掌门联手,我们想想也有道理,就让他去前院,自己留下守护后院,没想到他根本没去前院,而是……”br/后面的事,不用再问,彼此心中已明了。br/“先生,我想再问您一句话。”单解衣执着手中的壶,优雅一道水波从壶口射出,落入他的杯中,半滴不漏,“您饱读诗书,想必记忆力也是一流吧?”br/谷南暄垂下的手忽然紧握,“你的意思,是想问我在验曲谱的时候,有没有把那半本曲谱全都记下来了,是吗?”br/“是。”简简单单,不遮掩自己的目的,单解衣落字有声。br/“你这是坑我。”他苦笑,“若是传扬到江湖中,只怕谷某这书生老命就要交代了。”br/言下之意,他是承认了。br/“放心吧,解衣不会传扬。”她伸手做请的姿势,“先生再品品,这三泡的味道如何?”br/谷南暄不住摇头,“我如何还喝得下去?江湖中人,对武功的追求对剑法的痴迷,对出人头地的疯狂是难以想象的,谷某虽记得,却绝不会透露半分,谷某信姑娘,身价性命只在姑娘口中。”br/放下茶盏,他飘然而去,夹杂着数声四书五经里的酸腐诗句,消失在门边。br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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