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_76
她闭上眼,探寻周围远处的一些眼睛,终于得到了其中一只蜘蛛的身体控制权,仿佛在远处张开了另外的一只眼睛,她看到另外一幕。
那是一片黑暗,那里是地下土壤里的微小间隙。她确认方位后,走到雪地的某一处,然后蹲下,扒开那些雪。空了出来的枯草地上,一只蜘蛛缓慢爬出来,她于是伸出冻红了的双手。
蜘蛛全身毛绒,爬到她手上,一动不动。
她捂着蜘蛛,小心走回屋子里,探知到比尔斯先生与格林议员的位置。他们在二楼。她走到屋子里的二楼,打开一扇窗,往对面的墙上扔出那只蜘蛛。
蜘蛛在墙壁上固定住后,她有意控制蜘蛛,它开始往上爬。
蜘蛛爬到了某扇窗户,在所有可能存在缝隙的地方爬过一遍,但也找不到可以进入的缝隙。这时,一丝虚弱在脑内深处升起。她明白要快一点了,于是刺激蜘蛛逃生时激发的潜能。
它一下子加速,爬到爬到屋子另外一面的阳台。二楼阳台的玻璃门紧紧关着,非常严密,也进不去。对蜘蛛来说,这间屋子仿佛精心设计的堡垒。
而在安娜这里,脑里的那一丝虚弱变得严重起来,不得不停下对蜘蛛的控制。她稍作休息,便打开双手。没有形成的过程,她看到了一只蜘蛛。它仿佛一直在。
这是沙万所谓的“象征物”,而象征着什么,她也不清楚。但如果它受到伤害,她也需要一起承受,甚至它死了,她也许也会死去。
仿佛第二个自己一样。
她面对它,一直犹豫,对死亡的可能性抱有恐惧,而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。加上刚才的虚弱,她越想休息一会儿。于是,蜘蛛从手上消失了。
因为虚弱,探知的范围缩小了一圈。她关闭这种探知,回到自己的那个房间里。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,在休利特离开的第二天,西莱斯特搭上返回汉马戈首都的路程。
这两个月以来,她第一次到外边尝试所谓的假期兼职,而到上个星期才结束,到手工资只有一千三,根本交不上明年的学费。今年的学费需要四千二,而教材费往往在一千五到一千七之间。
再过九天,学校便开学,小学期就开始了。小学期往往在十一月中旬开始,持续到第二年的一月底,一共两个月。相反,大学期从五月中旬开始,持续到九月,一共三个多月。
海格尔大学有三个王牌学院,哲学院、工商学院、物理应用学院,三个学院划分不同校区,各自安排,而在工商学院的安排里,它的所有专业课程内容都在大学期里讲完,而到小学期的最后才进行考核。
安娜目光挪到桌面上的几本课本,随手拿过一本翻开一页,上面的内容枯燥无味,于是丢回桌面上。因为父亲的安排,她必须选择金融贸易,实际上她更愿意报考物理应用学院。
父亲承诺过,会为她在家族的企业里安排职位。不过五月份后,这些企业中的大多数因为资金链断裂接连申请破产,剩下的企业实力大不如前。只有一间转为国有企业,还在缓慢发展。家族里,只有部分人没有受到那件案件的牵连,而她连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认识,以前一直没有听说过,现在更加没有来往了。
雷伯克家族已经瓦解了,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。她也认清了所谓的紧密关系,以金钱为纽扣,才能把某些人联系在一起。五月之后,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社交。
过去时间里互相问好的朋友们各个疏远,恶毒的猜测流行在闲言碎语中,几个时候,寻死的念头会突然冒出,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——
这时,她脱掉冬大衣,到床上躺下,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,但大脑忍不住往更深处思索。回忆起那些冰冷的夜晚,她几乎遗忘了内心里痛苦的抉择,而只记得似梦中浮现的一团火焰。那是唯一的暖流,而暖流里涌动着的是与休利特·格林有关的一切。
而此时此刻,她联想到他失踪的这件事情,同时转念一想,那男人应该比她更加担心,因为失踪的那人是自己的儿子。她希望休利特会没事,会像他父亲说“他很好”的那样。
但几分钟后,她从床上起来,重新穿上冬外套,决定寻找休利特。
在她的探知里,那两人还在二楼。她穿上冬大衣的时候,心里问自己值不值得。
九天后要开学了,她可以申请休学,但放在过去的自己面前,这个抉择非常可笑,因为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值得为一个人如此付出。
她一面告诉自己,若现在尚存一点理性,就应该等待他回来。
但另一面却心想: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所有的思绪即刻间消失,连心里沉默了。
“死亡”一次打破了很多东西。她扣着纽扣,心情沉重,走下楼梯,走出家门外。
外面风雪很大,她感觉今年的雪落提前了,而像在暗示什么。于是此时所有的思绪挂念在遥远的那人身上。
这些时间来,兼职中的劳累让自己每天在困乏里睡去,早上在匆忙中出门,没有时间往现实深处思考,但忙碌之后,她总要面对现实的。
过去几天,她常做噩梦,而梦醒之后便忘掉梦中内容,如果说还能自我安慰,欺骗自己想着他没事,而从格林议员口中得知一些事情后,她当时勉强装作镇定,但内心的安全感顿时支离破碎,只剩慌慌张张。
无法得知那两个男人要讨论多久,她不敢打扰谈话中的男人们。于是回到屋子里等待,时不时探知一下邻居。他们像谈得没完。
某时某刻,他们终于有了移动,但只是换了一下位置。她心中的激动便失落了下去,但没有想什么,只是继续等待。
又过了一小会,他们又移动了,但这一次走到一楼,像要出去。她即刻起来,快步走出家门。风雪扑在脸上。望见到出了门的格林议员时,她心情更加紧张,只依靠理所当然的本能在雪地上迈着腿。
她告诉自己,不要停下,你只能不断往前走——于是,她走到了那男人面前。比尔斯先生还站在门口,看着安娜。而格林议员也看着安娜,那目光像在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休——”安娜说,“我要找休。”
因为紧张,声音很小,以至于说完后,开始怀疑对方有没有听到,于是又重复一遍:“我要找他——”
男人盯着她,从目光里根本看不透心理活动。
“安娜。”他念了她的名字。
她下意识应答一声。
“安心等待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皱起眉头,说:“如果我还能等,就不会找您了,议员先生。”此时心情低落。
男人注视她,表情忽然有些变化。后面的比尔斯先生低声说:“有点像,不是吗?”
比尔斯先生正在看着男人,而男人没有说话。
她这时有些疑惑,但想起自己的目的,于是再次重复:“我要找他,我一定要找他。”
第一次开口的时候,心情很紧张,但第三次询问时,她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男人嘴巴微张,像在酝酿话语,然后说:“如果你毕业后,休还没回来,我就允许你找他。”
她沉默几秒,然后摇头说:“对不起……我等不了……”
男人继续说:“我不希望你出事,难道你希望他回来的时候,他找不到你吗?”
她哑口无言,但还想说什么。
“我先走了,如果紧急事务需要我的帮助,找他问问。”男人示意她看向比尔斯先生,而比尔斯先生对她点头。
然后,男人大步绕开安娜,在雪地上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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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是一片黑暗,那里是地下土壤里的微小间隙。她确认方位后,走到雪地的某一处,然后蹲下,扒开那些雪。空了出来的枯草地上,一只蜘蛛缓慢爬出来,她于是伸出冻红了的双手。
蜘蛛全身毛绒,爬到她手上,一动不动。
她捂着蜘蛛,小心走回屋子里,探知到比尔斯先生与格林议员的位置。他们在二楼。她走到屋子里的二楼,打开一扇窗,往对面的墙上扔出那只蜘蛛。
蜘蛛在墙壁上固定住后,她有意控制蜘蛛,它开始往上爬。
蜘蛛爬到了某扇窗户,在所有可能存在缝隙的地方爬过一遍,但也找不到可以进入的缝隙。这时,一丝虚弱在脑内深处升起。她明白要快一点了,于是刺激蜘蛛逃生时激发的潜能。
它一下子加速,爬到爬到屋子另外一面的阳台。二楼阳台的玻璃门紧紧关着,非常严密,也进不去。对蜘蛛来说,这间屋子仿佛精心设计的堡垒。
而在安娜这里,脑里的那一丝虚弱变得严重起来,不得不停下对蜘蛛的控制。她稍作休息,便打开双手。没有形成的过程,她看到了一只蜘蛛。它仿佛一直在。
这是沙万所谓的“象征物”,而象征着什么,她也不清楚。但如果它受到伤害,她也需要一起承受,甚至它死了,她也许也会死去。
仿佛第二个自己一样。
她面对它,一直犹豫,对死亡的可能性抱有恐惧,而不敢用自己的性命去赌。加上刚才的虚弱,她越想休息一会儿。于是,蜘蛛从手上消失了。
因为虚弱,探知的范围缩小了一圈。她关闭这种探知,回到自己的那个房间里。现在这里只有她一个人,在休利特离开的第二天,西莱斯特搭上返回汉马戈首都的路程。
这两个月以来,她第一次到外边尝试所谓的假期兼职,而到上个星期才结束,到手工资只有一千三,根本交不上明年的学费。今年的学费需要四千二,而教材费往往在一千五到一千七之间。
再过九天,学校便开学,小学期就开始了。小学期往往在十一月中旬开始,持续到第二年的一月底,一共两个月。相反,大学期从五月中旬开始,持续到九月,一共三个多月。
海格尔大学有三个王牌学院,哲学院、工商学院、物理应用学院,三个学院划分不同校区,各自安排,而在工商学院的安排里,它的所有专业课程内容都在大学期里讲完,而到小学期的最后才进行考核。
安娜目光挪到桌面上的几本课本,随手拿过一本翻开一页,上面的内容枯燥无味,于是丢回桌面上。因为父亲的安排,她必须选择金融贸易,实际上她更愿意报考物理应用学院。
父亲承诺过,会为她在家族的企业里安排职位。不过五月份后,这些企业中的大多数因为资金链断裂接连申请破产,剩下的企业实力大不如前。只有一间转为国有企业,还在缓慢发展。家族里,只有部分人没有受到那件案件的牵连,而她连他们中的大多数都不认识,以前一直没有听说过,现在更加没有来往了。
雷伯克家族已经瓦解了,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。她也认清了所谓的紧密关系,以金钱为纽扣,才能把某些人联系在一起。五月之后,最明显的变化是她的社交。
过去时间里互相问好的朋友们各个疏远,恶毒的猜测流行在闲言碎语中,几个时候,寻死的念头会突然冒出,她几乎要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——
这时,她脱掉冬大衣,到床上躺下,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下去,但大脑忍不住往更深处思索。回忆起那些冰冷的夜晚,她几乎遗忘了内心里痛苦的抉择,而只记得似梦中浮现的一团火焰。那是唯一的暖流,而暖流里涌动着的是与休利特·格林有关的一切。
而此时此刻,她联想到他失踪的这件事情,同时转念一想,那男人应该比她更加担心,因为失踪的那人是自己的儿子。她希望休利特会没事,会像他父亲说“他很好”的那样。
但几分钟后,她从床上起来,重新穿上冬外套,决定寻找休利特。
在她的探知里,那两人还在二楼。她穿上冬大衣的时候,心里问自己值不值得。
九天后要开学了,她可以申请休学,但放在过去的自己面前,这个抉择非常可笑,因为以前的自己完全不值得为一个人如此付出。
她一面告诉自己,若现在尚存一点理性,就应该等待他回来。
但另一面却心想:“如果他死了呢?”所有的思绪即刻间消失,连心里沉默了。
“死亡”一次打破了很多东西。她扣着纽扣,心情沉重,走下楼梯,走出家门外。
外面风雪很大,她感觉今年的雪落提前了,而像在暗示什么。于是此时所有的思绪挂念在遥远的那人身上。
这些时间来,兼职中的劳累让自己每天在困乏里睡去,早上在匆忙中出门,没有时间往现实深处思考,但忙碌之后,她总要面对现实的。
过去几天,她常做噩梦,而梦醒之后便忘掉梦中内容,如果说还能自我安慰,欺骗自己想着他没事,而从格林议员口中得知一些事情后,她当时勉强装作镇定,但内心的安全感顿时支离破碎,只剩慌慌张张。
无法得知那两个男人要讨论多久,她不敢打扰谈话中的男人们。于是回到屋子里等待,时不时探知一下邻居。他们像谈得没完。
某时某刻,他们终于有了移动,但只是换了一下位置。她心中的激动便失落了下去,但没有想什么,只是继续等待。
又过了一小会,他们又移动了,但这一次走到一楼,像要出去。她即刻起来,快步走出家门。风雪扑在脸上。望见到出了门的格林议员时,她心情更加紧张,只依靠理所当然的本能在雪地上迈着腿。
她告诉自己,不要停下,你只能不断往前走——于是,她走到了那男人面前。比尔斯先生还站在门口,看着安娜。而格林议员也看着安娜,那目光像在问:“你要做什么?”
“休——”安娜说,“我要找休。”
因为紧张,声音很小,以至于说完后,开始怀疑对方有没有听到,于是又重复一遍:“我要找他——”
男人盯着她,从目光里根本看不透心理活动。
“安娜。”他念了她的名字。
她下意识应答一声。
“安心等待,他不会有事的。”
她皱起眉头,说:“如果我还能等,就不会找您了,议员先生。”此时心情低落。
男人注视她,表情忽然有些变化。后面的比尔斯先生低声说:“有点像,不是吗?”
比尔斯先生正在看着男人,而男人没有说话。
她这时有些疑惑,但想起自己的目的,于是再次重复:“我要找他,我一定要找他。”
第一次开口的时候,心情很紧张,但第三次询问时,她反而坚定了自己的想法。
男人嘴巴微张,像在酝酿话语,然后说:“如果你毕业后,休还没回来,我就允许你找他。”
她沉默几秒,然后摇头说:“对不起……我等不了……”
男人继续说:“我不希望你出事,难道你希望他回来的时候,他找不到你吗?”
她哑口无言,但还想说什么。
“我先走了,如果紧急事务需要我的帮助,找他问问。”男人示意她看向比尔斯先生,而比尔斯先生对她点头。
然后,男人大步绕开安娜,在雪地上走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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