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七章
他醒在雨声里,同时伴随一阵雷声。房顶的雨点声、水流声,偶尔的雷声,世界缩小了一样,他想到遥远的海格尔行省,海边城镇的其中一栋房屋,孤独感无限放大。这时辗转反侧,无论如何都无法入睡。
他躺在床上看着被闪电照亮一瞬间的墙壁,盯着上面的壁画,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情。
这里是威廉斯的世界。
他起身开窗,想起自己睡之前并未关上窗。雨点乱飘打在脸上,真实的冰冷。他注视在雨夜中发亮的街道,道路两边各自一排街灯延伸到视线被阻绝的建筑后面,人流撑伞前行。
现在不是雨夜。
现在是清晨,下起了雨。
同时,脑袋发胀,一个名称闪过脑海里:亚图拉斯。
与此同时,漂浮在白色半透明液体中的一只眼球的模样浮现在眼前,他静静回忆,马上记起当时后面的事情:玻璃瓶里的亚图拉斯死了。
尽管亚图拉斯真正意义不算不死不灭的存在——对于人类而言的不死不灭——但它来自“塔达尼亚”,本身具备不死不灭的属性。
但它确实死了。
今天是第二天,威廉斯的肚子饿了,发出“咕”的几声。他此时一丝不挂,穿上衣服后来到镜子前。休利特注视威廉斯的模样,在上面见到两道刀疤,一道很明显,划在脸皮上,另一道藏在嘴角,不仔细注视根本找不到。
接着,关于这两道伤疤的记忆呈现在脑中。
一次是威廉斯在休假期间,乘船前往另一座城市,买的甲板票,当时夜间海浪很大,船摇摇晃晃,他趴在栏杆上呕吐,脸上忽然一阵凉意,然后发疼,再然后嗅到血液的味道。第二天抵达目的地,才在报纸上见到对“拉文图斯”出没的警告。
——“拉文图斯”,外号“螳螂”,实际上属于蠕虫形,以前人们只见到它口器内最先伸出的两只触手,即刻被吓跑了,这个外号因而影响甚远,在《通用识别图鉴里也没被纠正了。
不过,“拉文图斯”不常攻击人类,被目击次数特别少,与“西伯里恩”共生——“西伯里恩”属于巨大型,一座小岛屿,谁也无法靠近它,并且雾度五级——这里的雾度指的是伴随这种存在出现的雾气,分为六级,六级最浓烈——
实际上,威廉斯也不确定当时伤到自己的是不是“拉文图斯”,不过那伤口上的痂脱落后,留下的痕迹直到现在都无法去除。
至于嘴角的伤疤,则来自一次野外进行的勘察,食用野生的“辛拉达斯”时被它咬了一下。
休利特继续翻阅威廉斯的记忆时,门被敲响了。他从猫眼看过去,见到一个穿着棕色外套和黄色裤子、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。男人面型消瘦,头发稀少,此时正眯着眼,看上去很困。手上拿着雨伞,衣服上留有水滴的痕迹。
于是,休利特打开门问:“你是?”
男人睁开眼,神色顿时变得兴奋,同时说:“我是亚当·斯特里。”
“我是……威廉斯·尼德诺,有事吗?”他迟疑一下,搜索威廉斯的记忆,并不认识对方。
斯特里立即点头:“我听说‘亚图拉斯’死了!与你有关。”
他问:““亚图拉斯?”“对的!”斯特里迈出一脚想要进门。
休利特引导他进门坐下,然后说:“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斯特里语气认真,说:“我觉得不知道才是正常,而且前天的‘新生儿’事件里,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!我昨晚连夜调查你,你六年里执行过两百三十一次行动,成功率超过六十,无可否认你经验丰富,但说明一点,你身上可能有仍未被挖掘的特质,我甚至——甚至相信——如果你能——能掌握好——”
斯特里说到后面,神情激动,连话都说不出了。斯特里喘过几口气,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说:“你知道的——这上千年里,我们对外面一无所知,冒险家也只敢深入到几十公里外的地方,根本不足以穿越我们所生活的大陆。”
“嗯。”威廉斯的记忆告诉休利特,今年是千禧年后的第三十七年——这时候,他从威廉斯的这段记忆里联想到一个近乎陌生的词汇,因为相当古老:宗教。
“宗教……”他自言自语。
斯特里突然开始说话:“对!宗教!我们社会内部充满对它们的崇拜,正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毁灭它们,而昨天在我得知到‘亚图拉斯’的死亡后,你可能永远无法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,如果我能用一生解开这个谜团,就算是死也值了。”
斯特里呼出一口气,神情认真。
“我是理性十字的成员,你也许从未听说过组织,现在我们的成员遍布各处,而且隐蔽。”
斯特里说完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小玻璃瓶,与一节手指差不多大小,里边装了几颗东西——仔细一看,那些东西正在动。
“这是‘德尼鲁亚’,功能与‘西塔比亚’一样,实质上属于同系,这是理性十字的成果之一,你明白这个意思吧?你可以取出电话里的‘西塔比亚’,然后换上这个,就会进入到另一个通讯频道。”
斯特里顿了顿后,继续说:“目前频道里只有两百多个成员,如果你需要理性十字的帮助,请用这个联系,理性十字的第一精神是永远互助。”
休利特问:“你想让我加入吗?”
对方沉默两秒,然后点了一下头,说:“你可以考虑一下,我们掌握的资源比你想的要多得多。”
休利特沉默,然后接过那支小玻璃瓶,注视里边的“德尼鲁亚”,同时点了点头。
斯特里说:“我希望你是自愿的。”
见到对方脸上的笑意,休利特无可奈何,他说:“当然是自愿的。”
“电话在哪?”斯特里望了望房间周围。
“在那。”休利特起身过去。
电话与他想象的不同,不用电线连接,随时可以带走,似乎采用纯机械结构,不需要电力支持。他想:可以在水里用吗?而威廉斯的记忆告诉他,可以。
斯特里拆开电话底部,暴露出被固定在里面的“西塔尼亚”。斯特里用尖刺挑起“西塔尼亚”,小心放在一边。威廉斯的记忆解答这个动作:如果不处理好“西塔尼亚”,就算只遗失一个,整个房间都会很快被它充满。
然后,斯特里拿出“德尼鲁亚”,准备装上去的时候说:“这个通讯网并不分配地址,所以不要什么事都用这个联系,不然会很吵。”
休利特点头,斯特里拿起话筒,两人对视的时候,斯特里说:“我是亚当·斯特里,尼德诺·威廉斯加入了,编号为二百三十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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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躺在床上看着被闪电照亮一瞬间的墙壁,盯着上面的壁画,慢慢意识到一件事情。
这里是威廉斯的世界。
他起身开窗,想起自己睡之前并未关上窗。雨点乱飘打在脸上,真实的冰冷。他注视在雨夜中发亮的街道,道路两边各自一排街灯延伸到视线被阻绝的建筑后面,人流撑伞前行。
现在不是雨夜。
现在是清晨,下起了雨。
同时,脑袋发胀,一个名称闪过脑海里:亚图拉斯。
与此同时,漂浮在白色半透明液体中的一只眼球的模样浮现在眼前,他静静回忆,马上记起当时后面的事情:玻璃瓶里的亚图拉斯死了。
尽管亚图拉斯真正意义不算不死不灭的存在——对于人类而言的不死不灭——但它来自“塔达尼亚”,本身具备不死不灭的属性。
但它确实死了。
今天是第二天,威廉斯的肚子饿了,发出“咕”的几声。他此时一丝不挂,穿上衣服后来到镜子前。休利特注视威廉斯的模样,在上面见到两道刀疤,一道很明显,划在脸皮上,另一道藏在嘴角,不仔细注视根本找不到。
接着,关于这两道伤疤的记忆呈现在脑中。
一次是威廉斯在休假期间,乘船前往另一座城市,买的甲板票,当时夜间海浪很大,船摇摇晃晃,他趴在栏杆上呕吐,脸上忽然一阵凉意,然后发疼,再然后嗅到血液的味道。第二天抵达目的地,才在报纸上见到对“拉文图斯”出没的警告。
——“拉文图斯”,外号“螳螂”,实际上属于蠕虫形,以前人们只见到它口器内最先伸出的两只触手,即刻被吓跑了,这个外号因而影响甚远,在《通用识别图鉴里也没被纠正了。
不过,“拉文图斯”不常攻击人类,被目击次数特别少,与“西伯里恩”共生——“西伯里恩”属于巨大型,一座小岛屿,谁也无法靠近它,并且雾度五级——这里的雾度指的是伴随这种存在出现的雾气,分为六级,六级最浓烈——
实际上,威廉斯也不确定当时伤到自己的是不是“拉文图斯”,不过那伤口上的痂脱落后,留下的痕迹直到现在都无法去除。
至于嘴角的伤疤,则来自一次野外进行的勘察,食用野生的“辛拉达斯”时被它咬了一下。
休利特继续翻阅威廉斯的记忆时,门被敲响了。他从猫眼看过去,见到一个穿着棕色外套和黄色裤子、背着双肩包的中年男人。男人面型消瘦,头发稀少,此时正眯着眼,看上去很困。手上拿着雨伞,衣服上留有水滴的痕迹。
于是,休利特打开门问:“你是?”
男人睁开眼,神色顿时变得兴奋,同时说:“我是亚当·斯特里。”
“我是……威廉斯·尼德诺,有事吗?”他迟疑一下,搜索威廉斯的记忆,并不认识对方。
斯特里立即点头:“我听说‘亚图拉斯’死了!与你有关。”
他问:““亚图拉斯?”“对的!”斯特里迈出一脚想要进门。
休利特引导他进门坐下,然后说:“我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……”
斯特里语气认真,说:“我觉得不知道才是正常,而且前天的‘新生儿’事件里,你是唯一一个活着出来的!我昨晚连夜调查你,你六年里执行过两百三十一次行动,成功率超过六十,无可否认你经验丰富,但说明一点,你身上可能有仍未被挖掘的特质,我甚至——甚至相信——如果你能——能掌握好——”
斯特里说到后面,神情激动,连话都说不出了。斯特里喘过几口气,控制自己的情绪继续说:“你知道的——这上千年里,我们对外面一无所知,冒险家也只敢深入到几十公里外的地方,根本不足以穿越我们所生活的大陆。”
“嗯。”威廉斯的记忆告诉休利特,今年是千禧年后的第三十七年——这时候,他从威廉斯的这段记忆里联想到一个近乎陌生的词汇,因为相当古老:宗教。
“宗教……”他自言自语。
斯特里突然开始说话:“对!宗教!我们社会内部充满对它们的崇拜,正因为我们无法彻底毁灭它们,而昨天在我得知到‘亚图拉斯’的死亡后,你可能永远无法体会到我当时的心情,如果我能用一生解开这个谜团,就算是死也值了。”
斯特里呼出一口气,神情认真。
“我是理性十字的成员,你也许从未听说过组织,现在我们的成员遍布各处,而且隐蔽。”
斯特里说完,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支小玻璃瓶,与一节手指差不多大小,里边装了几颗东西——仔细一看,那些东西正在动。
“这是‘德尼鲁亚’,功能与‘西塔比亚’一样,实质上属于同系,这是理性十字的成果之一,你明白这个意思吧?你可以取出电话里的‘西塔比亚’,然后换上这个,就会进入到另一个通讯频道。”
斯特里顿了顿后,继续说:“目前频道里只有两百多个成员,如果你需要理性十字的帮助,请用这个联系,理性十字的第一精神是永远互助。”
休利特问:“你想让我加入吗?”
对方沉默两秒,然后点了一下头,说:“你可以考虑一下,我们掌握的资源比你想的要多得多。”
休利特沉默,然后接过那支小玻璃瓶,注视里边的“德尼鲁亚”,同时点了点头。
斯特里说:“我希望你是自愿的。”
见到对方脸上的笑意,休利特无可奈何,他说:“当然是自愿的。”
“电话在哪?”斯特里望了望房间周围。
“在那。”休利特起身过去。
电话与他想象的不同,不用电线连接,随时可以带走,似乎采用纯机械结构,不需要电力支持。他想:可以在水里用吗?而威廉斯的记忆告诉他,可以。
斯特里拆开电话底部,暴露出被固定在里面的“西塔尼亚”。斯特里用尖刺挑起“西塔尼亚”,小心放在一边。威廉斯的记忆解答这个动作:如果不处理好“西塔尼亚”,就算只遗失一个,整个房间都会很快被它充满。
然后,斯特里拿出“德尼鲁亚”,准备装上去的时候说:“这个通讯网并不分配地址,所以不要什么事都用这个联系,不然会很吵。”
休利特点头,斯特里拿起话筒,两人对视的时候,斯特里说:“我是亚当·斯特里,尼德诺·威廉斯加入了,编号为二百三十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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