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一章
酒用玻璃杯装起,他喝了一小口,舌头与喉咙出现灼烧感。第二口下去,大脑慢慢放松。然后,他又喝了一口,世界开始天旋地转,处处产生幻觉,清醒的意识受到冲击,困意与无力感控制大脑与身体。
他慢慢闭上眼,暗自歇力抗拒,回应他的是渐渐难以运转的大脑,以及周围人的动静——他们从位置上下来,靠近这边。
控制不住闭上的眼皮,黑暗袭来的同时晕了过去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醒来,又冷又饿。
这里一片漆黑,远处偶尔传出一些声响。他正侧着身躺在冰冷的地上,全身被绳子紧紧绑住,四肢无比麻木。
听到远处隐约的声音后,他张开嘴巴,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颤音,用力力气还是一样,发不出如何实质的声音。
然后。
他尝试滚动,滚向那些声音来自的地方,但一个翻身已经让他气喘吁吁。“这里是什么鬼地方?”他心想。
黑暗不会没有回应他,他数着一分一秒,饥饿吞食他逐渐放弃的理智,求生欲愈发强烈,拼命进行一个又一个滚动,随之而来的是身子越来越虚脱。
忽然,脑袋碰到墙。他迷糊了好一阵子,才恢复意识。墙外边响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以及人们一边走一边进行的间间断断的谈论。
那里也许是某条走廊,灯光明亮且柔和,可以通向餐厅。他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稍微更响一点的声音,喉咙里发出的颤音一时让他大脑空白。
回过神后,他尽力保持上半身不动,同时尽力弓起身体,然后腰部用力,让自己一点一点在地上旋转到脚可以碰到墙,期间被绳子勒得发疼。
他闷哼一声,翻身不顾双手被压住的疼痛,抬起脚用力踩在墙上,制造的一声闷响旋即消失,无影无踪无迹可寻。
他大口喘气,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。不知什么时候,蔓延的绝望抓紧他的心脏,并且用力抓紧,但从中迸发更加强烈的求生欲。
他不顾身上各处的疼痛,再次抬起脚踩在墙上,一次又一次,拼命制造出可以被外边人察觉到的动静。
汗水流到眼角刺激到眼睛,他睁不开眼。他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,其余一切都听不到。
脱力状态下的激烈动作使他脑袋发疼,终于在身体机能的限制下,他的脚不得不落在地上。
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,伴随每一次呼吸,寒冷的气流进入他干裂的喉咙,撕裂他的胸膛。
他闭上眼后所感受到的黑暗里,幻觉开始浮现,首先是某种响声,一下又一下,忽然什么破碎了,随后传来脚步声。
这是真的吗?
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。
这时,他身上绳子开始被解开,然后他被一双手抱起,同时听到男人的低语,“休利特——不要睡着——”
声音听着耳熟,他大脑运转得很慢,一时得不出答案。
人们的讨论声,急促的脚步声,他在某人的怀中度过漫长的时间,忽然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。空气里掺杂消毒水的气味。
片刻后,脖子被一只手托起,下巴被打开,舌头上感受到药片特有的苦味,随后一口温水流进嘴里,他下意识作出吞咽的动作。
他脑袋被那只手小心放下。那只手抽出来。
“先睡一觉吧。”他听到这个声音时,乏力带来的困意已经让他的意识摇摇欲坠,药片似乎即刻起了作用,为困意助力,一张被子盖在他身上后,很快睡着了。
寒冷与饥饿令他再次苏醒,全身给大脑传来无力的感觉,他手指动弹,双手慢慢移到床边抓住床沿,试图撑起自己。
马上,他的手被抓住移回原位,听到旁边响起的男人声音。
那人说:“我去拿吃的。”
从音色上辨认,维勒·罗德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。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去,忽然消失,随后又渐渐接近。
他听到放置东西的声音,视线里随后露出一副面孔,那是维勒。
床正被调高,他看到干净明亮的房间,窗外的蓝天白云,阳光穿透玻璃窗户,视线边缘的墙壁上挂着一间大钟,此时此刻是上午九点多。
维勒说:“不要说话,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,你说不出任何话吧?”
他原本想这样问:发生了什么?但张开嘴巴,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船上混入了雷伯克的人,我还不清楚他们怎么认出的你。”维勒说,拿起一碗东西,“不过这里有两名警务人员看守,你无须担心其它。”
碗里的东西看上去要冷了,像麦片粥,但闻不到那种香味,不过休利特听说过,那是用新大陆的米做成的一种叫做“粥”的东西。
维勒用勺子喂了他一口,余温在舌头上转瞬即逝,他吞咽下去。并没多少味道。
“吃点牛肉。”维勒想起什么,放下碗,拿起盘子,上面的牛肉被煮烂了,方便咀嚼。
这顿进行得非常安静,过后,维勒到外面洗手。他大脑疲惫,于是闭上眼休息。力气一点一点正在恢复,很缓慢。
维勒回来,手在裤子上擦干,坐下说:“他们还在船上,还没被抓到。至于你现在的状况,我已经上报给行动中心了,他们很快会解决的。”
到了中午,维勒带了饭菜过来,休利特吃过后,这时已经能稍微活动一小阵了,但脑里仍然昏沉沉的,随时会晕倒一样。
维勒问:“你还有印象吗?”
接着,他回忆一阵,在纸上写:我喝了一杯酒,然后晕了。
随后补充:船上的酒吧。
维勒摸摸下巴,同时说:“酒吧——我听说过,我现在去看看。”
于是,维勒离开了。
休利特躺在床上,脑里挥之不去的阴影来自脑海深处,什么正在注视他一样。他闭眼休息,思绪不断下沉,穿过一片片记忆的碎片,忽然全身一震。他“看到”了一双眼睛。它所在的记忆里,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,他第一次与安娜一起在海边钓鱼,结果摔了下去。
回归这时,感官被欺骗了一样,他重新回到那个地方,并且身临其境。
海浪拍打在礁石上,无数泡沫瞬间产生然后瞬间消失,而时间没有任何流动,太阳停留那个地方,云流固定在天空一样。
周围的人影并不清晰,无比模糊被一层灰色覆盖。安娜坐在旁边,她侧脸望着海洋的方向,风吹动她的头发。
他呼唤她:“安娜?”
然后意识到在这里,自己可以说话。
但她没有任何反应,似乎听不到一样。这时,他脑海里响起某个存在的声音,听上去怪异,但能直接让人领会其意思,“不,这个世界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他四处望。
“嗯,假的。”
那个存在出现了,它被一团迷雾覆盖,透过雾气的身形轮廓十分奇怪,无法描述且让人觉得理所当然,又不让人感到害怕,仿佛自己与它的本源相同一样。
他死盯着雾气深处那扭曲不定的存在,小声问:“你是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是——”
接着,那团雾气消失,深处的形状变为人形并且露出,它具有某人的容貌,但下一刻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面貌,最后形状变回原先,重新被那团浓雾笼罩。
“如你所见,我什么都不是,什么也可以是,都是被允许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晦涩难懂。
他问:“被什么允许?”
“就是被允许的。”
他说:“那就很奇怪。”
“不奇怪。”
他沉默,改变话题问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属于旧日。”
他问:“旧日?”
“嗯,旧日,我目前只存在你的这个旧日之中。”
“什么是旧日。”
“旧日就是旧日。”
他目光从那团雾气上挪开,环视周围,“我可以到周围走走吗?”
“不要走到你的认知之外,否则你将无法回来。”它语气善意。
“我认知之外?还无法回来?”他深思片刻,然后问,“哪里是认知之外?”
“只有你清楚。”
然后,那存在化为一个普通人形,雾气撤去,露出一副模样,面戴白色面具,全身罩在白色长袍里,下面似乎有把武器。
“告诫你一下,记住我这个样子,这种人负责遣返旧日里迷路的家伙。”
这让他联想到执法队,因为两者相对比,除了颜色相反,外观基本相似。颜色相反也许正是一种暗示。
他问: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被警告过,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。”它变回一团浓雾。
“好吧。”他问起最一开始想到的问题,“有事找我吗?”
却被反问,“不是你找我先的吗?”
他准备反驳,但一细想,便无话可说。
他问:“那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“我一直在。”
他又问:“我该怎么回到这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念头一转,问:“我该怎么离开?”
“你想离开吗?”
他犹豫一会,然后说:“我还有很多疑问。”
那团雾气开始剧烈晃动。
“马上离开!”
不等他回应,这里在他眼里变为黑暗,他睁开眼,见到窗外的天空与云流,张口想说:旧日?结果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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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慢慢闭上眼,暗自歇力抗拒,回应他的是渐渐难以运转的大脑,以及周围人的动静——他们从位置上下来,靠近这边。
控制不住闭上的眼皮,黑暗袭来的同时晕了过去。不知道什么时候,他醒来,又冷又饿。
这里一片漆黑,远处偶尔传出一些声响。他正侧着身躺在冰冷的地上,全身被绳子紧紧绑住,四肢无比麻木。
听到远处隐约的声音后,他张开嘴巴,却只能发出微弱的颤音,用力力气还是一样,发不出如何实质的声音。
然后。
他尝试滚动,滚向那些声音来自的地方,但一个翻身已经让他气喘吁吁。“这里是什么鬼地方?”他心想。
黑暗不会没有回应他,他数着一分一秒,饥饿吞食他逐渐放弃的理智,求生欲愈发强烈,拼命进行一个又一个滚动,随之而来的是身子越来越虚脱。
忽然,脑袋碰到墙。他迷糊了好一阵子,才恢复意识。墙外边响起若有若无的脚步声,以及人们一边走一边进行的间间断断的谈论。
那里也许是某条走廊,灯光明亮且柔和,可以通向餐厅。他张大嘴巴,却发不出任何稍微更响一点的声音,喉咙里发出的颤音一时让他大脑空白。
回过神后,他尽力保持上半身不动,同时尽力弓起身体,然后腰部用力,让自己一点一点在地上旋转到脚可以碰到墙,期间被绳子勒得发疼。
他闷哼一声,翻身不顾双手被压住的疼痛,抬起脚用力踩在墙上,制造的一声闷响旋即消失,无影无踪无迹可寻。
他大口喘气,耳边什么声音也听不到。不知什么时候,蔓延的绝望抓紧他的心脏,并且用力抓紧,但从中迸发更加强烈的求生欲。
他不顾身上各处的疼痛,再次抬起脚踩在墙上,一次又一次,拼命制造出可以被外边人察觉到的动静。
汗水流到眼角刺激到眼睛,他睁不开眼。他除了自己的喘气声和心跳声,其余一切都听不到。
脱力状态下的激烈动作使他脑袋发疼,终于在身体机能的限制下,他的脚不得不落在地上。
连喘息的力气都没了,伴随每一次呼吸,寒冷的气流进入他干裂的喉咙,撕裂他的胸膛。
他闭上眼后所感受到的黑暗里,幻觉开始浮现,首先是某种响声,一下又一下,忽然什么破碎了,随后传来脚步声。
这是真的吗?
他告诉自己这是真的。
这时,他身上绳子开始被解开,然后他被一双手抱起,同时听到男人的低语,“休利特——不要睡着——”
声音听着耳熟,他大脑运转得很慢,一时得不出答案。
人们的讨论声,急促的脚步声,他在某人的怀中度过漫长的时间,忽然被放在一张柔软的床上。空气里掺杂消毒水的气味。
片刻后,脖子被一只手托起,下巴被打开,舌头上感受到药片特有的苦味,随后一口温水流进嘴里,他下意识作出吞咽的动作。
他脑袋被那只手小心放下。那只手抽出来。
“先睡一觉吧。”他听到这个声音时,乏力带来的困意已经让他的意识摇摇欲坠,药片似乎即刻起了作用,为困意助力,一张被子盖在他身上后,很快睡着了。
寒冷与饥饿令他再次苏醒,全身给大脑传来无力的感觉,他手指动弹,双手慢慢移到床边抓住床沿,试图撑起自己。
马上,他的手被抓住移回原位,听到旁边响起的男人声音。
那人说:“我去拿吃的。”
从音色上辨认,维勒·罗德的模样浮现在脑海中。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去,忽然消失,随后又渐渐接近。
他听到放置东西的声音,视线里随后露出一副面孔,那是维勒。
床正被调高,他看到干净明亮的房间,窗外的蓝天白云,阳光穿透玻璃窗户,视线边缘的墙壁上挂着一间大钟,此时此刻是上午九点多。
维勒说:“不要说话,你现在的情况很特殊,你说不出任何话吧?”
他原本想这样问:发生了什么?但张开嘴巴,喉咙里却发不出一点声音。
“船上混入了雷伯克的人,我还不清楚他们怎么认出的你。”维勒说,拿起一碗东西,“不过这里有两名警务人员看守,你无须担心其它。”
碗里的东西看上去要冷了,像麦片粥,但闻不到那种香味,不过休利特听说过,那是用新大陆的米做成的一种叫做“粥”的东西。
维勒用勺子喂了他一口,余温在舌头上转瞬即逝,他吞咽下去。并没多少味道。
“吃点牛肉。”维勒想起什么,放下碗,拿起盘子,上面的牛肉被煮烂了,方便咀嚼。
这顿进行得非常安静,过后,维勒到外面洗手。他大脑疲惫,于是闭上眼休息。力气一点一点正在恢复,很缓慢。
维勒回来,手在裤子上擦干,坐下说:“他们还在船上,还没被抓到。至于你现在的状况,我已经上报给行动中心了,他们很快会解决的。”
到了中午,维勒带了饭菜过来,休利特吃过后,这时已经能稍微活动一小阵了,但脑里仍然昏沉沉的,随时会晕倒一样。
维勒问:“你还有印象吗?”
接着,他回忆一阵,在纸上写:我喝了一杯酒,然后晕了。
随后补充:船上的酒吧。
维勒摸摸下巴,同时说:“酒吧——我听说过,我现在去看看。”
于是,维勒离开了。
休利特躺在床上,脑里挥之不去的阴影来自脑海深处,什么正在注视他一样。他闭眼休息,思绪不断下沉,穿过一片片记忆的碎片,忽然全身一震。他“看到”了一双眼睛。它所在的记忆里,那是几个月前的事情,他第一次与安娜一起在海边钓鱼,结果摔了下去。
回归这时,感官被欺骗了一样,他重新回到那个地方,并且身临其境。
海浪拍打在礁石上,无数泡沫瞬间产生然后瞬间消失,而时间没有任何流动,太阳停留那个地方,云流固定在天空一样。
周围的人影并不清晰,无比模糊被一层灰色覆盖。安娜坐在旁边,她侧脸望着海洋的方向,风吹动她的头发。
他呼唤她:“安娜?”
然后意识到在这里,自己可以说话。
但她没有任何反应,似乎听不到一样。这时,他脑海里响起某个存在的声音,听上去怪异,但能直接让人领会其意思,“不,这个世界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他四处望。
“嗯,假的。”
那个存在出现了,它被一团迷雾覆盖,透过雾气的身形轮廓十分奇怪,无法描述且让人觉得理所当然,又不让人感到害怕,仿佛自己与它的本源相同一样。
他死盯着雾气深处那扭曲不定的存在,小声问:“你是什么?”
“我什么都不是——”
接着,那团雾气消失,深处的形状变为人形并且露出,它具有某人的容貌,但下一刻变成了另一个人的面貌,最后形状变回原先,重新被那团浓雾笼罩。
“如你所见,我什么都不是,什么也可以是,都是被允许的。”
最后一句话晦涩难懂。
他问:“被什么允许?”
“就是被允许的。”
他说:“那就很奇怪。”
“不奇怪。”
他沉默,改变话题问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?”
“这里属于旧日。”
他问:“旧日?”
“嗯,旧日,我目前只存在你的这个旧日之中。”
“什么是旧日。”
“旧日就是旧日。”
他目光从那团雾气上挪开,环视周围,“我可以到周围走走吗?”
“不要走到你的认知之外,否则你将无法回来。”它语气善意。
“我认知之外?还无法回来?”他深思片刻,然后问,“哪里是认知之外?”
“只有你清楚。”
然后,那存在化为一个普通人形,雾气撤去,露出一副模样,面戴白色面具,全身罩在白色长袍里,下面似乎有把武器。
“告诫你一下,记住我这个样子,这种人负责遣返旧日里迷路的家伙。”
这让他联想到执法队,因为两者相对比,除了颜色相反,外观基本相似。颜色相反也许正是一种暗示。
他问:“他们是谁?”
“我被警告过,不能回答你的这个问题。”它变回一团浓雾。
“好吧。”他问起最一开始想到的问题,“有事找我吗?”
却被反问,“不是你找我先的吗?”
他准备反驳,但一细想,便无话可说。
他问:“那还能再见到你吗?”
“我一直在。”
他又问:“我该怎么回到这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他念头一转,问:“我该怎么离开?”
“你想离开吗?”
他犹豫一会,然后说:“我还有很多疑问。”
那团雾气开始剧烈晃动。
“马上离开!”
不等他回应,这里在他眼里变为黑暗,他睁开眼,见到窗外的天空与云流,张口想说:旧日?结果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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