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三章
休利特一头扎进课本与试卷,六点起床十一点睡觉,再也没躺在沙发上看小说、听收音机的习惯,慢慢追上教学进度。而每个周六与周末的中午,基德都会准时出现。关于训练,更多的时间里,休利特在练习枪的装配拆卸,以及学习常见故障的处理方法。
隔壁的比尔斯种了一颗果树,说它价格不菲,因为来自新大陆,还说结出的果实多汁且甜,但秋天的时候,一场台风袭击了沿海地区,包括休利特这边,于是那颗果树失去了生机,叶子发黄,几天后掉光了所有叶子。
台风那天是月九号,有关这场台风,城市安防部已经提前两天发出警告,那阵日子天气炎热,在外边走一趟都能满身出汗。上午十点十二分,一阵大风从窗外吹过,那阵味道,是潮湿的海风。光线首先消失,风越来越大,休利特和安娜开始检查各处的门窗。西莱斯特跟着休利特,她问:“台风什么样的?”他这样回答:“很恐怖的。”
这时候,天空下起了雨点,他出去检查仓库的门,确认怎么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时,才回到房间里。关上门后,外边变为倾盆大雨,狂风在天空怒吼。雨滴打在房顶、窗上、外边街道上,声势浩大。往窗外看,天空一片漆黑,灯光照出了窗上流落的雨水。
西莱斯特坐立不安,离开自己房间到休利特这边坐下,时不时望向窗外,满脸惊惧。突然间,停电了。房间一片黑暗,西莱斯特一声惊叫,呼唤对休利特的称呼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我在这。”他拿出火机,点燃煤油灯,然后盖上灯罩。
“我好怕……”她的声音非常低。
休利特提着这盏煤油灯,拉过一张椅子,然后走到他表妹面前,把煤油灯放在椅子上,注视她深棕色的眼睛说:“小心,别弄翻了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时,听到她说话:“不要……陪我一会儿好吗?……就一会儿……”她的声音越说越低。休利特转过头,对她微笑一下:“别担心,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随后低下头,目光落在了煤油灯里的火苗上。
休利特打下打火机,凭借亮光行走,隔壁房间的门并没关上,于是走进去,打火机的亮光照出了安娜背影的轮廓。安娜转过头,双眼在火光中反射出光芒,而肩膀露出了几根毛茸茸的长腿,随后爬出一只毛茸茸的蜘蛛。这只蜘蛛相当于手掌一样大,休利特顿时寒毛直立。
“我被吓到了……”他吞吞吐吐,不敢再靠近。
话音刚落,蜘蛛变成粉末一样迅速消散,安娜起身走向他。火光熏染了她的面孔,看上去更加年轻——尽管确实比他还年轻一点。
“呼——”她吹灭了打火机上的光线。
黑暗中。
休利特嘴唇上感受到一阵柔软,他愣住了,耳边的风声雨声消失了一样,他世界里只剩下频率相等的两个心跳声。几秒后,他回过神,然后迎合向她,开始享用这种温柔。忽然间,安娜首先离开了。她说:“她要来了。”说完后坐到了床边。
他反应过来,下意识打下打火机,同时转身走向外边。走廊的地面上出现火光,休利特走出去,见到门口的西莱斯特。她提着煤油灯正在走出,看到他后停了下来。
两人对视时,她小声说:“我真的好怕,而且很冷……”
此时此刻,外边风雨大作,世界几乎消失在了雨声与风声里。窗户虽然紧闭,但仍被吹出了“哒哒”的响声。
他松开打火机,放入口袋里,从她手上接过煤油灯,同时说:“不要担心,再怎么样,都肯定不会让你出事。毕竟,我是你表哥嘛。”
然后,他进去放下煤油灯,然后打开衣柜,从里边拿出自己的一件深棕色呢大衣,走到西莱斯特面前,然后披在她身上。
“你不是冷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西莱斯特点点头,然后穿上。衣服宽大,袖口上只露出她的指头。她抬起手,却放下,然后对休利特说:“哥哥……帮我扣一下扣子。”
话音刚落,休利特开始沉默。他注视自己表妹,随后摇头说:“你应该自己动手。”
然后,休利特转身走向衣柜,关上柜门时,背后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。察觉到西莱斯特的靠近,他抓住柜子门把手的双手不由用力。
“西莱斯特·洛德。”他说。
这个声音暗示她要停下了。
“嗯。”对方轻声应答,但还在靠近。
“洛德。”他语气稍微严厉。
“为什么?”她停下脚步。
“我是表哥。”他回答。
她说:“我不管。”
然后,他听到深深的吸气声,再然后听到她的声音。
“你还记得那些事吗?”她问,然后小声补充,“那时候,我九岁……你十二岁,我还记得很清楚,我们——”“不——你什么都不懂。”他打断她的话。
休利特转头,却与她对视上了,不到一秒便马上移开。两个人沉默,风声雨声仍然在响,这种气氛中待的越久,休利特越心烦意乱,于是决定做些其它的事情,比如午餐。他走向外边,从她身边经过时。她伸手抓住他手臂,但没抓牢,在他的自然摆臂中一下子松落了。
“不要走——”她自言自语。
休利特脚步顿了顿,几秒后重新走出去。走下楼梯,进了厨房,用简单的方法煮了一锅面条,放点早上买的肉松煮熟,倒去多余的水后,加点油捞一捞添加出香味,就当作午餐了。
他装了两碗,一起端上楼,看到西莱斯特坐在床边。
“吃点东西吧,放在桌面了。”他说着,把面放在了桌面上,这时再次看了看她,不由叹气。
面对安娜时,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——也许她已经探知到了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不清楚沙万到底能不能探知到具体的动作,而心里却在期望“不能”这个答案。
他又到自己房间里看了看,西莱斯特一动不动。他说:“西莱斯特——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点了一下头,但依然一言不发。
他说:“如果你在生我气,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。”
她摇了一下头。
他咬住嘴唇,继续说:“理智一点,那时我们还小。”
她慢慢摇头。
“……我……做不到……”她终于说话了,但听上去像在哭,“明明……明明……”
再一次,她又不说话了,但双手捂住脸,看上去正在掉泪但不敢让人看到。
“你好好想想吧,记得不要饿着。”他叹气,然后离开房间,打着打火机。依靠光线走下阶梯进入厨房,拿起锅倒出剩下的面条,靠在台边开始吃。他吃得很慢,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多呆一会儿,但面条还是会吃完的。他放下空碗,走回到二楼。
自己房间却关着门,还被反锁,而且钥匙还在里边。他准备敲门时犹豫了片刻,然后放下手,走到安娜那里。这里一片黑暗,安娜却对此不以为意。她问:“她怎么了?”
他一愣,然后回神,露出自嘲般的笑容。他说:“是啊,你是沙万。都是以前的事。”
她问:“我可以听听吗?”
“现在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。
“好吧,那个时候……”他走到安娜旁边坐下,回忆到那时候西莱斯特——当时他还认为她叫雅尔林——她的一句话,以及当时自己随后的承诺时,不由沉默了。
她问:“怎么了?”
休利特回过神,才继续说:“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天真想法,比如说结婚。”
她转头注视他,嘴巴微张,表示出自己的惊讶。两秒后,她恢复镇定,并且问:“她当真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了摇头,
她追问:“那你当真了吗?”
“肯定没有。”
“好吧,你去忙自己的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准备起身时。
安娜忽然说:“喂——”
他转过头,接着却被安娜在唇上轻轻一吻。她向他微笑一下,小声说:“请原谅我。”
他注视她几秒,然后叹息,点了点头,起身走出房间,顺便带上了空碗。而在自己房间那边,门仍然紧闭。他过去敲了敲,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记得吃面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随后走下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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隔壁的比尔斯种了一颗果树,说它价格不菲,因为来自新大陆,还说结出的果实多汁且甜,但秋天的时候,一场台风袭击了沿海地区,包括休利特这边,于是那颗果树失去了生机,叶子发黄,几天后掉光了所有叶子。
台风那天是月九号,有关这场台风,城市安防部已经提前两天发出警告,那阵日子天气炎热,在外边走一趟都能满身出汗。上午十点十二分,一阵大风从窗外吹过,那阵味道,是潮湿的海风。光线首先消失,风越来越大,休利特和安娜开始检查各处的门窗。西莱斯特跟着休利特,她问:“台风什么样的?”他这样回答:“很恐怖的。”
这时候,天空下起了雨点,他出去检查仓库的门,确认怎么用力推拉都纹丝不动时,才回到房间里。关上门后,外边变为倾盆大雨,狂风在天空怒吼。雨滴打在房顶、窗上、外边街道上,声势浩大。往窗外看,天空一片漆黑,灯光照出了窗上流落的雨水。
西莱斯特坐立不安,离开自己房间到休利特这边坐下,时不时望向窗外,满脸惊惧。突然间,停电了。房间一片黑暗,西莱斯特一声惊叫,呼唤对休利特的称呼。
“哥哥……”
“我在这。”他拿出火机,点燃煤油灯,然后盖上灯罩。
“我好怕……”她的声音非常低。
休利特提着这盏煤油灯,拉过一张椅子,然后走到他表妹面前,把煤油灯放在椅子上,注视她深棕色的眼睛说:“小心,别弄翻了。”
他转身准备离开时,听到她说话:“不要……陪我一会儿好吗?……就一会儿……”她的声音越说越低。休利特转过头,对她微笑一下:“别担心,我马上回来。”
“嗯。”她点点头,随后低下头,目光落在了煤油灯里的火苗上。
休利特打下打火机,凭借亮光行走,隔壁房间的门并没关上,于是走进去,打火机的亮光照出了安娜背影的轮廓。安娜转过头,双眼在火光中反射出光芒,而肩膀露出了几根毛茸茸的长腿,随后爬出一只毛茸茸的蜘蛛。这只蜘蛛相当于手掌一样大,休利特顿时寒毛直立。
“我被吓到了……”他吞吞吐吐,不敢再靠近。
话音刚落,蜘蛛变成粉末一样迅速消散,安娜起身走向他。火光熏染了她的面孔,看上去更加年轻——尽管确实比他还年轻一点。
“呼——”她吹灭了打火机上的光线。
黑暗中。
休利特嘴唇上感受到一阵柔软,他愣住了,耳边的风声雨声消失了一样,他世界里只剩下频率相等的两个心跳声。几秒后,他回过神,然后迎合向她,开始享用这种温柔。忽然间,安娜首先离开了。她说:“她要来了。”说完后坐到了床边。
他反应过来,下意识打下打火机,同时转身走向外边。走廊的地面上出现火光,休利特走出去,见到门口的西莱斯特。她提着煤油灯正在走出,看到他后停了下来。
两人对视时,她小声说:“我真的好怕,而且很冷……”
此时此刻,外边风雨大作,世界几乎消失在了雨声与风声里。窗户虽然紧闭,但仍被吹出了“哒哒”的响声。
他松开打火机,放入口袋里,从她手上接过煤油灯,同时说:“不要担心,再怎么样,都肯定不会让你出事。毕竟,我是你表哥嘛。”
然后,他进去放下煤油灯,然后打开衣柜,从里边拿出自己的一件深棕色呢大衣,走到西莱斯特面前,然后披在她身上。
“你不是冷吗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西莱斯特点点头,然后穿上。衣服宽大,袖口上只露出她的指头。她抬起手,却放下,然后对休利特说:“哥哥……帮我扣一下扣子。”
话音刚落,休利特开始沉默。他注视自己表妹,随后摇头说:“你应该自己动手。”
然后,休利特转身走向衣柜,关上柜门时,背后响起了微弱的脚步声。察觉到西莱斯特的靠近,他抓住柜子门把手的双手不由用力。
“西莱斯特·洛德。”他说。
这个声音暗示她要停下了。
“嗯。”对方轻声应答,但还在靠近。
“洛德。”他语气稍微严厉。
“为什么?”她停下脚步。
“我是表哥。”他回答。
她说:“我不管。”
然后,他听到深深的吸气声,再然后听到她的声音。
“你还记得那些事吗?”她问,然后小声补充,“那时候,我九岁……你十二岁,我还记得很清楚,我们——”“不——你什么都不懂。”他打断她的话。
休利特转头,却与她对视上了,不到一秒便马上移开。两个人沉默,风声雨声仍然在响,这种气氛中待的越久,休利特越心烦意乱,于是决定做些其它的事情,比如午餐。他走向外边,从她身边经过时。她伸手抓住他手臂,但没抓牢,在他的自然摆臂中一下子松落了。
“不要走——”她自言自语。
休利特脚步顿了顿,几秒后重新走出去。走下楼梯,进了厨房,用简单的方法煮了一锅面条,放点早上买的肉松煮熟,倒去多余的水后,加点油捞一捞添加出香味,就当作午餐了。
他装了两碗,一起端上楼,看到西莱斯特坐在床边。
“吃点东西吧,放在桌面了。”他说着,把面放在了桌面上,这时再次看了看她,不由叹气。
面对安娜时,他更加不知道该说什么了——也许她已经探知到了刚才两人之间的距离。他不清楚沙万到底能不能探知到具体的动作,而心里却在期望“不能”这个答案。
他又到自己房间里看了看,西莱斯特一动不动。他说:“西莱斯特——冷了就不好吃了。”
她点了一下头,但依然一言不发。
他说:“如果你在生我气,那我真的没有办法了。”
她摇了一下头。
他咬住嘴唇,继续说:“理智一点,那时我们还小。”
她慢慢摇头。
“……我……做不到……”她终于说话了,但听上去像在哭,“明明……明明……”
再一次,她又不说话了,但双手捂住脸,看上去正在掉泪但不敢让人看到。
“你好好想想吧,记得不要饿着。”他叹气,然后离开房间,打着打火机。依靠光线走下阶梯进入厨房,拿起锅倒出剩下的面条,靠在台边开始吃。他吃得很慢,让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多呆一会儿,但面条还是会吃完的。他放下空碗,走回到二楼。
自己房间却关着门,还被反锁,而且钥匙还在里边。他准备敲门时犹豫了片刻,然后放下手,走到安娜那里。这里一片黑暗,安娜却对此不以为意。她问:“她怎么了?”
他一愣,然后回神,露出自嘲般的笑容。他说:“是啊,你是沙万。都是以前的事。”
她问:“我可以听听吗?”
“现在吗?”
“不然呢?”她反问。
“好吧,那个时候……”他走到安娜旁边坐下,回忆到那时候西莱斯特——当时他还认为她叫雅尔林——她的一句话,以及当时自己随后的承诺时,不由沉默了。
她问:“怎么了?”
休利特回过神,才继续说:“都是小孩子才会有的天真想法,比如说结婚。”
她转头注视他,嘴巴微张,表示出自己的惊讶。两秒后,她恢复镇定,并且问:“她当真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摇了摇头,
她追问:“那你当真了吗?”
“肯定没有。”
“好吧,你去忙自己的吧。”
“嗯。”他点点头,准备起身时。
安娜忽然说:“喂——”
他转过头,接着却被安娜在唇上轻轻一吻。她向他微笑一下,小声说:“请原谅我。”
他注视她几秒,然后叹息,点了点头,起身走出房间,顺便带上了空碗。而在自己房间那边,门仍然紧闭。他过去敲了敲,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回应。
“记得吃面——”他提高声音,随后走下了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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