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直须看尽洛城花,始共春风容易别
这也不怪梅姨娘自作多情,之前各府夫人的往来交际,多也是她来应酬的。这帖子也写着不清楚,只让梅姨娘空欢喜去。
时间到重阳节这天,梅姨娘收拾停当,携着安陵瑶站在门口只等着杜府的马车来接。
只见马车到宅门口停下,一个小丫鬟从一旁走出向前略行一礼道“奴婢佩环是替我家老夫人,来接贵府的夫人和小姐去过重阳佳节的。”
梅姨娘言笑晏晏“我们已收拾妥当,正等着呢。”
“据我们太夫人说,是接安府的夫人和嫡小姐,奴婢愚钝,不知夫人是?”佩环又行一礼,极抱歉的样子。
只见一旁的安陵瑶气急败坏“姨娘,我就说我不来,您偏让我来,丢死人了。”说完捂着脸跑向府内。
“奥,原来夫人是安大人的妾室啊,若奴婢有什么冒犯之处,还请夫人不要见怪。”丫鬟佩环又行了一礼,微笑说道。
“还请不要怪罪才好,定是门房的下人,笨嘴拙舌的,竟出了这样大的乌龙,我必是要罚他们的。”又对李妈妈喊道“李妈妈,还不快去请夫人,就说杜夫人请她与大小姐过府去过重阳佳节,还请夫人快些收拾。”
转头又向那丫鬟道“也不怪门房上送错,我们家夫人身子骨向来不好,所以与各家的夫人交际也多由我来代替的。”
佩环只是微笑并不搭理梅姨娘。
前日我去杜府送那些锦囊,扇面去做回礼,可巧太夫人起兴,说起往日过重阳,只在家里摆一桌宴便算完了,倒是无趣。今个,又偶听仆妇说起,重阳那日有庙会,只说那天要下帖子,请我们一块登高插菊,品茗。
所以这日,我和母亲早早起床梳洗,且听庄嫂说了门口发生的事情,也不着急出门。只等着李妈妈来传,我们才出门。
我们出了门,丫鬟向我们行礼,引了我们上了马车,梅姨娘的脸色逐渐狰狞了起来。
“姨娘,我们回去吧,门口风大。”李妈妈在一旁说。
“有什么可得意的,不就是搭上了杜夫人吗,凭他也配,粗俗至极,笨口拙舌,等她在杜夫人面前说错了话,惹怒了,再看他得意。”
“我看梅姨娘脸色不好,怕她心生怨怼。”母亲总是显得不安。
“管我们什么事,是她自作多情,丢了自己的脸面,心恶的人,就算是我们一笑,她也觉得是我们诅咒她。我们又怎么能因噎废食。”
“但是,也别太过了,赶狗入死巷,必遭反噬。她这些年,虽然对待我们时有苛待,但到底人还是好的。”我心里有些难过。
“母亲又是何苦为难自己,您终究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太太,凭你怎么着,是让她立规矩,还是受罚,她也只有听的份。”
“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,什么都想得简单,凭他是什么名门淑女,什么嫡妻正房的,若得不到夫君怜惜,那些东西争来争去,又有什么用。”母亲眼睛看着我,眼眸里全是忧伤。
“容儿,你是最知礼懂事的孩子,但我到底还是担心你的,若你是个男孩子,只管出去这天地间闯出一番事业,我有时候害怕你性子太强,没有那个男子能够去足够的对你好,有时候又害怕你性子软弱,被人欺负被人轻视。”
“母亲”纵心中有千言万语,此刻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母亲少时也是出身苏州的刺绣大家,想必幼年也曾千娇百宠的长大,现如今却是此番境地。
“若将来我的夫君,他不顾惜我,我是绝不会为难自己,委曲求全,平白无故的被他看轻。虽世道如此,身为女子需得依附丈夫,当成依附在树木上的藤萝,磐石上的蒲苇需得依附才能活下去,可若那磐石并不坚定,那良木不过只是一棵歪脖子树,我又何苦为难自己。”我铮铮道。
母亲微笑“话虽如此,理也不错,可过日子,讨生活,哪里仅仅是只凭着一个理而过的。要是按着这个理,合该天下的女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,可是天下多痴男怨女,再则说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”
“我省得了,到底是女儿唐突,引着母亲说了这些悲恸之语,是女儿不孝。”
“你哪里是说错了,只不过这世间的所有的情,总是不知从何而起,缘起缘灭,皆是前生的孽。”
继而无言,只是马车外人头攒动,正逢佳节,又恰庙会,整条街热闹非凡,拥堵不堪。
也得亏早出来一个时辰,等到杜府时也没太迟。杜府也备了马车轿撵,看护打手,仆妇丫鬟,携着些供奉,一应吃食杂件。
我扶着母亲下车,入府苑门给太夫人,杜夫人行礼问安。
太夫人只慈祥的笑着“安夫人,可是路上堵得很,平日里也没见有那些个人,今个一同涌出来。”
母亲行礼“太夫人,正因着大人治理一方安泰,才使得民众祥和,富足才能来共度佳节。”
“他们做官的,就应该为了民,民好了,他们才好,这有什么夸奖的。我到说,还不够好呢。”太夫人显然笑的更为开心了。
“陵容,你快去找你姝姐姐去吧,她可是念叨一上午了,今儿你就和你姝姐姐坐一辆车吧,你们也好好叙叙旧,我和你母亲一块。”杜夫人抚着母亲的手对我说。
我一行礼“是,夫人。”我看一眼母亲,母亲朝我点点头。
一丫鬟领着我,走到一马车边,又自顾离去。
我掀开马车上的帘,只见一束发白脸,穿着褐灰色便服男子打扮的杜静姝,她此刻正端坐着喝茶,又拿一把墨竹图的折扇边摇着朝我抛媚眼。
“呀,这是谁家的标志的小娘子,快来跟爷一块坐,让爷好好香一个。”笑的俨然是个浪荡子。
“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我坐下,作势要往她脸上亲,她终究是个小孩子,脸霎时一下子红了。
直推我道“好妹妹,好妹妹,我可真是不敢了。”倒让我笑的脸颊生痛。
“我说怎么没有看见你,你倒是躲到马车来唬我。”我笑着轻语。
“哪里就是要唬你,只不过觉得这样方便些吧,不被那藤枝柳条什么缠住裙子衣摆罢了。我也给你备了一身,只等你来了,给你换。”她指了指马车下的箱里,又命丫鬟打开了给我。
等我换完,竟出了一身汗,只坐下与她叙话。
“樱姐姐怎的没来,他可是最爱热闹的,一般不得早早来了,和你一块的说笑。”我边擦拭额间的汗与面上的脂粉。
“她啊,那里是她不想来,只不过被琐事缠住了吧,今早她急急地遣了一个丫鬟来说,京中一位老大人来他家,他想必一时半会脱不开身,便只让我们玩,她应付完自然出来。”杜静姝给我整理歪了的额冠。
我了然得点点头。
马车外的丫鬟只道“小姐,马车要走了,还要小心坐好。”
杜静姝说“走吧。”马车缓缓的行动了起来。
她又问我“不过,你家又是怎么回事。”我正疑惑不解,只听她又道。
“今日,我派人去接你和伯母,你家那姨娘和庶妹好大的排场,一口一句管家交际的,你那庶妹更是娇惯。”
“我当是什么事,不过是这个,这有什么,不过是今天丢了脸面,来挽回自己的脸面罢了。”我倒是不以为然。
“就她那德行的,也能管内院,只怕她少不得尖酸刻薄给你气受,你竟也受得了。”她很愤然的样子。
“小打小闹的事情,终也是无法了解的她。之前有个老嬷嬷手上长了个疮,我问她为什么不把它剜掉,以绝后患。你猜老嬷嬷怎么说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嬷嬷说,起疮必有毒火,现在毒发不出来,当下剜掉,毒火未除,肯定又从其他的地方冒出来,如此反复不知要受多少罪,不如等待疮成熟了,烂开了,毒火发出来了,再一下子剜出来,便可好了。”
我看她略长大了嘴巴,又道“姨娘,也是。”
“我是知内院有些阴私的狠毒的,却不曾想至此。”她深情怔怔。
“若姨娘,就此罢手,大家便面上维持着过下去便得了。但如果她敢伤害母亲乃至弟弟分毫,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我定定道。
又看向杜静姝“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我狠毒才好,纵我脾气再好,也绝不允许别人碰我的逆鳞。”
她安慰道“怎会,我若受了这些的苦楚,我是做不到你这般还能保持自己的本心。只是这等坏人也别太得意,殊不知忍字头上一把刀啊。”
“我听丫鬟说,已觉不妥,眼下知你有打算便好,纵我们脾气好,也没有一直被欺辱的道理,何况圣人都言,再一再二不再三,把人逼急了,兔子也是要咬人的。”她只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“谢谢。”
“什么。”
我说“谢谢姐姐能理解我。”
“这有什么,我不在局中,自能看清是非对错,只怕那一日,我若在局里也请你来给我看破此间迷障。”她眼神飘远。
“我会的,我会拿个大棒槌,一下子把姐姐捶醒。”我笑着对她说,她也笑。
日头渐长,风刮过车外竹林的树叶,窸窸窣窣,竹林似林海似的浪涛滚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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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到重阳节这天,梅姨娘收拾停当,携着安陵瑶站在门口只等着杜府的马车来接。
只见马车到宅门口停下,一个小丫鬟从一旁走出向前略行一礼道“奴婢佩环是替我家老夫人,来接贵府的夫人和小姐去过重阳佳节的。”
梅姨娘言笑晏晏“我们已收拾妥当,正等着呢。”
“据我们太夫人说,是接安府的夫人和嫡小姐,奴婢愚钝,不知夫人是?”佩环又行一礼,极抱歉的样子。
只见一旁的安陵瑶气急败坏“姨娘,我就说我不来,您偏让我来,丢死人了。”说完捂着脸跑向府内。
“奥,原来夫人是安大人的妾室啊,若奴婢有什么冒犯之处,还请夫人不要见怪。”丫鬟佩环又行了一礼,微笑说道。
“还请不要怪罪才好,定是门房的下人,笨嘴拙舌的,竟出了这样大的乌龙,我必是要罚他们的。”又对李妈妈喊道“李妈妈,还不快去请夫人,就说杜夫人请她与大小姐过府去过重阳佳节,还请夫人快些收拾。”
转头又向那丫鬟道“也不怪门房上送错,我们家夫人身子骨向来不好,所以与各家的夫人交际也多由我来代替的。”
佩环只是微笑并不搭理梅姨娘。
前日我去杜府送那些锦囊,扇面去做回礼,可巧太夫人起兴,说起往日过重阳,只在家里摆一桌宴便算完了,倒是无趣。今个,又偶听仆妇说起,重阳那日有庙会,只说那天要下帖子,请我们一块登高插菊,品茗。
所以这日,我和母亲早早起床梳洗,且听庄嫂说了门口发生的事情,也不着急出门。只等着李妈妈来传,我们才出门。
我们出了门,丫鬟向我们行礼,引了我们上了马车,梅姨娘的脸色逐渐狰狞了起来。
“姨娘,我们回去吧,门口风大。”李妈妈在一旁说。
“有什么可得意的,不就是搭上了杜夫人吗,凭他也配,粗俗至极,笨口拙舌,等她在杜夫人面前说错了话,惹怒了,再看他得意。”
“我看梅姨娘脸色不好,怕她心生怨怼。”母亲总是显得不安。
“管我们什么事,是她自作多情,丢了自己的脸面,心恶的人,就算是我们一笑,她也觉得是我们诅咒她。我们又怎么能因噎废食。”
“但是,也别太过了,赶狗入死巷,必遭反噬。她这些年,虽然对待我们时有苛待,但到底人还是好的。”我心里有些难过。
“母亲又是何苦为难自己,您终究是父亲明媒正娶的太太,凭你怎么着,是让她立规矩,还是受罚,她也只有听的份。”
“你终究是未出阁的姑娘,什么都想得简单,凭他是什么名门淑女,什么嫡妻正房的,若得不到夫君怜惜,那些东西争来争去,又有什么用。”母亲眼睛看着我,眼眸里全是忧伤。
“容儿,你是最知礼懂事的孩子,但我到底还是担心你的,若你是个男孩子,只管出去这天地间闯出一番事业,我有时候害怕你性子太强,没有那个男子能够去足够的对你好,有时候又害怕你性子软弱,被人欺负被人轻视。”
“母亲”纵心中有千言万语,此刻却是什么也说不出来。
母亲少时也是出身苏州的刺绣大家,想必幼年也曾千娇百宠的长大,现如今却是此番境地。
“若将来我的夫君,他不顾惜我,我是绝不会为难自己,委曲求全,平白无故的被他看轻。虽世道如此,身为女子需得依附丈夫,当成依附在树木上的藤萝,磐石上的蒲苇需得依附才能活下去,可若那磐石并不坚定,那良木不过只是一棵歪脖子树,我又何苦为难自己。”我铮铮道。
母亲微笑“话虽如此,理也不错,可过日子,讨生活,哪里仅仅是只凭着一个理而过的。要是按着这个理,合该天下的女子都能找到自己的如意郎君,可是天下多痴男怨女,再则说易求无价宝,难得有情郎。”
“我省得了,到底是女儿唐突,引着母亲说了这些悲恸之语,是女儿不孝。”
“你哪里是说错了,只不过这世间的所有的情,总是不知从何而起,缘起缘灭,皆是前生的孽。”
继而无言,只是马车外人头攒动,正逢佳节,又恰庙会,整条街热闹非凡,拥堵不堪。
也得亏早出来一个时辰,等到杜府时也没太迟。杜府也备了马车轿撵,看护打手,仆妇丫鬟,携着些供奉,一应吃食杂件。
我扶着母亲下车,入府苑门给太夫人,杜夫人行礼问安。
太夫人只慈祥的笑着“安夫人,可是路上堵得很,平日里也没见有那些个人,今个一同涌出来。”
母亲行礼“太夫人,正因着大人治理一方安泰,才使得民众祥和,富足才能来共度佳节。”
“他们做官的,就应该为了民,民好了,他们才好,这有什么夸奖的。我到说,还不够好呢。”太夫人显然笑的更为开心了。
“陵容,你快去找你姝姐姐去吧,她可是念叨一上午了,今儿你就和你姝姐姐坐一辆车吧,你们也好好叙叙旧,我和你母亲一块。”杜夫人抚着母亲的手对我说。
我一行礼“是,夫人。”我看一眼母亲,母亲朝我点点头。
一丫鬟领着我,走到一马车边,又自顾离去。
我掀开马车上的帘,只见一束发白脸,穿着褐灰色便服男子打扮的杜静姝,她此刻正端坐着喝茶,又拿一把墨竹图的折扇边摇着朝我抛媚眼。
“呀,这是谁家的标志的小娘子,快来跟爷一块坐,让爷好好香一个。”笑的俨然是个浪荡子。
“那奴家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”我坐下,作势要往她脸上亲,她终究是个小孩子,脸霎时一下子红了。
直推我道“好妹妹,好妹妹,我可真是不敢了。”倒让我笑的脸颊生痛。
“我说怎么没有看见你,你倒是躲到马车来唬我。”我笑着轻语。
“哪里就是要唬你,只不过觉得这样方便些吧,不被那藤枝柳条什么缠住裙子衣摆罢了。我也给你备了一身,只等你来了,给你换。”她指了指马车下的箱里,又命丫鬟打开了给我。
等我换完,竟出了一身汗,只坐下与她叙话。
“樱姐姐怎的没来,他可是最爱热闹的,一般不得早早来了,和你一块的说笑。”我边擦拭额间的汗与面上的脂粉。
“她啊,那里是她不想来,只不过被琐事缠住了吧,今早她急急地遣了一个丫鬟来说,京中一位老大人来他家,他想必一时半会脱不开身,便只让我们玩,她应付完自然出来。”杜静姝给我整理歪了的额冠。
我了然得点点头。
马车外的丫鬟只道“小姐,马车要走了,还要小心坐好。”
杜静姝说“走吧。”马车缓缓的行动了起来。
她又问我“不过,你家又是怎么回事。”我正疑惑不解,只听她又道。
“今日,我派人去接你和伯母,你家那姨娘和庶妹好大的排场,一口一句管家交际的,你那庶妹更是娇惯。”
“我当是什么事,不过是这个,这有什么,不过是今天丢了脸面,来挽回自己的脸面罢了。”我倒是不以为然。
“就她那德行的,也能管内院,只怕她少不得尖酸刻薄给你气受,你竟也受得了。”她很愤然的样子。
“小打小闹的事情,终也是无法了解的她。之前有个老嬷嬷手上长了个疮,我问她为什么不把它剜掉,以绝后患。你猜老嬷嬷怎么说。”
“怎么说。”
“嬷嬷说,起疮必有毒火,现在毒发不出来,当下剜掉,毒火未除,肯定又从其他的地方冒出来,如此反复不知要受多少罪,不如等待疮成熟了,烂开了,毒火发出来了,再一下子剜出来,便可好了。”
我看她略长大了嘴巴,又道“姨娘,也是。”
“我是知内院有些阴私的狠毒的,却不曾想至此。”她深情怔怔。
“若姨娘,就此罢手,大家便面上维持着过下去便得了。但如果她敢伤害母亲乃至弟弟分毫,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。”我定定道。
又看向杜静姝“还请姐姐不要嫌弃我狠毒才好,纵我脾气再好,也绝不允许别人碰我的逆鳞。”
她安慰道“怎会,我若受了这些的苦楚,我是做不到你这般还能保持自己的本心。只是这等坏人也别太得意,殊不知忍字头上一把刀啊。”
“我听丫鬟说,已觉不妥,眼下知你有打算便好,纵我们脾气好,也没有一直被欺辱的道理,何况圣人都言,再一再二不再三,把人逼急了,兔子也是要咬人的。”她只看着我。
我也看着她“谢谢。”
“什么。”
我说“谢谢姐姐能理解我。”
“这有什么,我不在局中,自能看清是非对错,只怕那一日,我若在局里也请你来给我看破此间迷障。”她眼神飘远。
“我会的,我会拿个大棒槌,一下子把姐姐捶醒。”我笑着对她说,她也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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